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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件运输公路建设历史回顾(上)

2017-11-20 14:30:10 来源:中国交通新闻网 作者:李任杰

  2017年6月,我亲眼目睹了德阳东电集团生产的两套单体重达488吨的大件,从大件公路经过成都市区,驶向乐山大件码头的壮观场面。在我参与的八九十年代高等级和高速公路建设洪流中,涌现出了横贯乌蒙山老区、跨越川黔两省的大(贵州大方)纳(四川泸州纳溪港口)二级公路;“巴蜀坦途”的成渝高速公路;川藏咽喉的二郎山特大地应力(岩爆)隧道;世界第一跨的万县公路长江大桥等闪烁历史光辉的明星工程。其中,我认为,“无冕之星”的大件运输公路尤具异彩奇光。

  大件运输公路(简称大件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省委、省政府和交通厅全力支持“三线”建设起家,实力雄厚,但交通闭塞、发展困难的德阳中国二重机械厂、东方电机厂等重型机械制造厂,为争取三峡电站单件重达450吨的发电机组转输制造权,在激烈竞争中花落德阳,以承诺解决从德阳运往三峡电站、核电站为先决条件而修建,并以大件命名的特殊公路。具有担负特重大件运输和社会运输双重功能,是四川特产,全国唯一。

  其实,它不仅是单一的公路,而是以公路为龙头,连接岷江、长江,进而入海的公、水联运大通道。为凸显公路的龙头作用而命名。是区别于普通公路(包括国省道)、高速公路的另一条蜀道风景。

  当时,四川经济还不发达。在技术落后、财力匮乏、国家又不投资的环境下,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人,站在国家大局立场,承袭“三线”建设留下的雄厚重型装备成果,承担起强化国力、民族振兴的历史责任。勒紧裤腰,自筹一亿多元(相当现在修一公里高速公路)投资启动,利用旧国道和岷江航道改造建设。1984年批准设计方案开工,举全川之力,艰苦奋斗长达15年,历经风雨,几度磨难,到1994年,建成总负荷达720吨(后来提升到1000吨)的大件公路。大件公路虽然不土不洋,但承载特重大件运输功能,是高投入、高科技武装起来的高速公路无法取代的。1990年省委批准成立大件公路管理处;1998年,引进国外的尼古拉大件运输车组进入省大件运输公司;1999年,550吨级的岷江大件码头吊装及航道整治工程竣工。至此,通江达海的大件路公、水联运大通道初具规模,形成交通运输史上前无古人的运输奇观!向三峡电站运输大件,是2003年初开始的。我们这一代参与组织大件运输公路建设的人圆满完成历史责任,相继退休(有的已故)。运输辉煌历史是后来人书写的:在10多年大件运输中,叱咤风云,承载大件装备三峡电站、装备核电站、装备中国。同时验证它经受起了长时间的考验。

  从而涌动起我这个与大件公路建设风雨同舟、年过80旬老人的心潮。拉开岁月的幕幔,由近到远,去分享运输辉煌的喜悦,回首建设风云,找回当年举步维艰的脚印。自慰自乐,并谨以此文献给参与这条公路建设的仁人志士,还原30年前这条公路建设的真实历史。

  大件运输辉煌成果验证大件路建设伟业

  《四川交通》2007年5月版,以《大件路承载大件装备中国》的醒目专栏,记录了大件运输的辉煌历程。现简要摘录其中一些情节、数字,以飨读者。

  2003年8月9日,由德阳中国东方电机厂生产的三峡电站首台不切割运输单体重达450吨、直径10.07米、高5.43米的水轮发电机组转轮,盛装落座在50多米长、20多条车轴、200多个车轮的尼古拉平板车上,由500匹马力“奔驰”车头和480匹马力“霸驰”车头牵引,在人们千呼万唤簇拥下带着神秘色彩傲然启程。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四川电视台等几十家新闻媒体记者,争先恐后摄下这一振奋人心的历史镜头。由于这是第一次向三峡电站运送大件,也带有试验磨合性质。省委、省政府领导极为重视。交通厅成立了“转轮”运输指挥部,对运输组织指挥和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等做了非常周密的预案。在警车、路政车和电力、通讯、消防抢险车等车辆护送下,大件车队一步一步艰难通过成都市区过境段,稳健地“走”在大件公路上,驶向万里长江。万无一失运达三峡电站,开创了大件运输奇迹,并为以后运送大件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接着,2005年,向三峡电站安全运送200吨以上大件22台(套),超过400吨的5台(套)。2006年,向三峡电站右岸安全运送了单件重达497吨的发电机组转轮。

  在那大件运输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三峡电站发电机转轮、燃机本体、岭奥核电站发电设备、宝钢轧机、葛洲坝船闸等200多台(套)大长国人志气、升华民族自豪感、强化国力的重装设备,带着几分神秘和威严,一次次“走”上大件公路,驶向万里长江。

  据《四川交通》2010年11月版报道:经强筋壮骨,大件公路总体承载能力提升到1000吨级。从大连海运转江运再转陆运,采用4纵、21条轴承、360个车轮平板大件车组,成功运回中国一重生产的单件重达940吨的进川特大型设备,创造了内河运载最重、航程最长(2876公里)的全国纪录和大件公路运载最重、公路里程最长(245公里)的世界纪录。

  何曾料到,当年还是凋落景象的德阳二重、东电、东汽、东锅厂,一跃成为带动200多家配套加工集团发展的行业翘楚,占领了我国重大技术装备创造业的至高领域。以东方电机厂为龙头的电机设备和国产核电站的技术水平、设备生产能力,在全国乃至国际市场占有率均处于领先地位,东电发电设备产量居全球第一。二重生产了全国45%以上的大型轧钢设备,轧钢研制取得重大突破,5米轧钢机荣获“中国轧机之王”称号。如今的德阳市,已成为中国乃至世界重大技术装备制造业基地和全国三大动力设备制造基地之一。

  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先行官”的大件路功不可没,成为闪烁异彩奇光的历史丰碑!

  回首大件公路建设风雨,留住历史,上下求索

  大件路是当年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带领交通人,举全川之力,创作的历史画卷,是人民书写历史的诗篇,是敢于担当、艰苦奋斗的硕果。

  历史是不能复制的,留住历史,供上下求索,是本文的主题思想所在。

  大件路建设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包括大件公路、航道、码头建设,引进大件运输车组,专用船舶建设等项目。本文就其中起龙头作用的大件公路改造建设项目,翻开手头尘封的档案资料和工作笔记,打开思想之闸,讲述几个不为人知的传奇故事。

  回眸五十年前,四川是国家“大三线”建设后方基地。德阳市的第二重机械厂、东方电机厂、东方汽轮机厂、东方锅炉厂应运而生,成为国家以战备为主导的重型装备制造基地,曾有过历史辉煌。随着国家“三线”调整,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主导的生产,其先天注定的重型机械产品,在四川难以派上用场,寄希望远销三峡电站和核电站及华东等先进地区。然而,当时四川公路交通落后,航道失修,长江没有开发利用,出路堵塞。工厂生产停滞,景象凋落,生存困难。工厂数次向省委、省政府写报告,求救于燃眉。省委、省政府指示省计经委帮助开拓出路。

  1982年11月14日至21日,省计经委在德阳二重机械厂召开了《大件运输调研会议》。约请交通厅、交通部运输总公司、长江航运局、省机械厅、成都铁路局等37个单位的业务、技术代表参加。我当时是省计经委铁路、交通处工程师。受领导委托主持了调研会议。

  与会代表听了厂长们介绍发展规划,参观了总装车间,看到了不少先进的大型制造设备闲置,一些技术精英主动与我们交谈,寄希望于我们帮助工厂摆脱交通困境,实现报国志向,深深打动了我们。

  调研会上,代表们提出了多个方案。最理想的方案,经过成渝铁路到重庆直下长江。但铁路路基,尤其隧道净空不够,而且铁路运输是全国全程联网,加宽改造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全国铁路运输全局。如果改造加宽成渝公路进入长江,就必须经过龙泉山脉,山高坡陡、路险,是大件运输难以逾越的关隘。最后,一致认为我同交通厅张优节工程师共同提出的改造德阳经成都、仁寿县、井研县、乐山和经成都、新津县、夹江县至乐山岷江码头,连接岷江进入长江的两个方案比较现实。

  1982年11月18日至21日,我带队深入两条路线实地勘探研究。综合当时的情况比较,认为德阳经成都、仁寿、井研至乐山岷江码头方案较优。

  由我写出《关于解决二重厂、东电厂特大运输调研会议纪要》 “推荐德阳经成都、仁寿、井研至乐山岷江码头的路线走向方案。”省计经委于1982年11月22日报省人经民政府决策参考。

  当时存在的主要问题:一是三峡水电站和核电站还未列上国家“七五”计划,事态不明朗。二是省财力匮难,又列不上国家计划,没有资金来源。三是建造总负荷达720吨的公路、桥梁前所未闻,包括我在内的工程技术业界人士为之胆怯生畏。事情搁浅长达两年之久。

  解放思想,振奋精神是大件运输公路建设的思想基础。纵观古今中外,凡一个新生事物的兴起,必然要伴随一场思想解放运动。大件运输公路建设,是先进生产力发展要求的新生事物,也不可避免这个逻辑。

  1983年2月,时任党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视察四川、贵州时,针对交通问题讲了一席非常生动、通俗易懂、深入浅出、发人深省的话,要求把公路水路提高到非常重要的地位。省委领导在省级机关处长以上的党员干部会上作了传达。

  当年,胡耀邦总书记的讲话,似一阵强劲的东风,吹遍巴山蜀水,驱散了四川盆地的沉闷空气。利用当年冬春农闲季节,百万农民自带口粮和工具上路,搞民工建勤,掀起改造公路的热潮,其势不可当!是四川农民率先吹响了“要得富,先修路;修大路,得大富”的历史号角!

  在这个历史大背景下,时任省委书记杨汝岱、省长杨析综、常务副省长(后任省长)蒋民宽,主持了交通厅和有关部门研究贯彻总书记讲话精神专门会议,拟定这几年要修大件运输公路、成渝、川陕等三条高级公路和开发长江水运。于是,大件路前期工作由搁浅状态转到四川最高层的议事日程,这是超越时空的一次思想大飞跃。

  在激烈竞争中决策,艰苦扎实谋划运筹

  历史机遇来临。国家计委、经委、机械工业部、水电部等国家部门,1984年1月在京召开三峡水电站枢纽工程成套设备可行性讨论会议。其中直径10.26米、高5.91米、单件净重达400吨—450吨的发电机组转轮主件,成为多家实力雄厚的重型制造厂争夺的目标。谁竞争得手,谁就占领了强国富民的重型装备制造工业的“制高点”,进而成为引领加工配套制造工业市场的“一方霸主”。在这些强劲的竞争对手中,首推上海和大连中国一重。他们背靠大工业生产基地,面对浩瀚江海,运输条件得天独厚。而德阳东电等重型装备制造厂,虽然有雄厚的生产规模和制造能力及经验等优势,但地处内陆,不具备运输条件。解决特大件运输问题,就成为二重、东电厂竞争取胜的唯一出路。在这方面他们却是无能无力的,只能求助于四川省领导和交通部门。为此,东电机械厂向省委、省政府写出《关于长江三峡水电站机组大件运输问题》的报告,然而,根据四川当时的实际情况,要解决从德阳到三峡的运输问题谈何容易,面临巨大风险和挑战。

  机遇可遇而不可求,而机遇从来都是对挑战的胜利。当时的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杨汝岱、杨析综、蒋民宽等,高瞻远瞩,以大件公路作为争取三峡水电站机组花落德阳为跳板,实现省委“依靠盆地,开发两翼(川陕路、大件路为其一翼)发展战略的宏伟目标。抓住机遇,敢于担当,果断决策。

  1984年1月19日晚,蒋民宽主持省计经委、交通厅、财政厅等有关部门领导开会,(我作会议记录)专门研究大件公路建设问题。明确了省委同意“大件运输调研会议纪要”推荐的从德阳经成都、仁寿、井研至乐山转水运的线路方案;建设资金,由于省财力困难,由省自筹1.2亿元,利用老路改造成三级公路。指定省重大技术装备领导小组组长高怀亮尽快汇总各厂大件运输清单给交通部门作为设计依据。

  1984年1月21日晚,杨汝岱、杨析综、蒋民宽再次召集交通厅有关领导和工程技术负责人开会,进一步学习领会总书记讲话精神,解放思想,克服畏难情绪。要求拿出秦始皇修栈道进川的勇气,修好大件公路,整治岷江,开发利用长江运输大件出川。

  两千年前,祖先修栈道进川,两千年后我们修大件路出川。似神来之笔书写出一段穿越时空的传奇故事。

  1984年2月7日,省委、省政府向国务院重大技术装备小组、国家计委、国防科委、机械工业部、水利电力部等国家有关部门送出《关于大件公路运输的方案专题报告》。明确表达四川不但有能力制造三峡水电站和核电站水电机组所需的大件设备,而且有能力修好大件公路。

  省计经委紧跟步伐,在全省计划还未出台前,破例向交通厅安排资金,开展勘测设计等前期工作。交通厅则于1984年4月16日上报了大件运输公路、航道整治、码头建设、专用船舶建造等方案。根据重大件不切割整体运输要求,按三级公路改造不可行,必须提高公路建设标准,增加投资,总共需投资1.79-1.93亿元,不包括码头建设投资。

  1984年4月26日,蒋民宽批示:“交通厅,可按此先进行安排。并通知省计经委、机械厅有关单位。”标志大件运输公、水联运大通道总体建设初步方案得到省领导批准。

  首次提出贷款修路收费还贷

  长期以来,交通运输被列为工业、农业以外的第三产业,列不上国家基本建设计划,是造成交通落后的根本原因所在。大件公路建设迫在眉睫,但资金无着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蒋民宽等省领导最为揪心的事情。解放思想,运用改革开放政策,闯出一条筹资修路的新路子!

  1984年8月7日,蒋民宽在成渝高等级(后改高速)公路建设可行性讨论总结大会上,发出了铿锵而坚定的声音:“四川近期有几条路非修不可。一条是大件路,一条是成渝路,一条是成绵路,这几条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不然四川经济上不去。”

  建设资金问题,我同时任计经委主任辛文(后任省政政协副主席)商量后,也向杨汝岱作了汇报。“赞成你们发点股票(成渝路),吸纳社会资金;新修的二级以上公路可以向银行贷款,先由政府贴息。分段建成,分段收过路费还息、还贷。与银行订合同,一订20年或者30年,还清债务为止。”8月22日,交通厅向省委常委汇报交通发展规划时,蒋民宽又重复了以上思路,一致同意。这就是四川率先实行“贷款修路,收费还贷”政策的源头。后相关部委将此政策写入有关法规文件,推动了高速公路建设迅猛发展。

  会后,辛文就立即召集计经委、财政厅、交通厅到会领导和计划等部门负责同志开会。研究决定:成渝公路特大项目,应按基本建设程序上报国家计委、国务院审批,争取向世界银行低息贷款(我曾参与了有关具体工作),并试发行少量股票;大件路由省里审批并承担责任,建设资金由省计委与交通厅分摊,各出一半,计经委的一半从能源交通基金超收分成部分解决,交通厅的一半向银行贷款,收过路费偿还,并由省财政厅及银行担保。

  根据上述决定,交通厅很快上报了大件公路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和设计任务书。省计经委很快组织专家评估并按特事特办,将可行性研究和设计任务书两步合为一步走。我写出评审纪要和批复文件。8月31日,省计经委向交通厅下达了《关于对大件公路设计任务书的批复》 ,简要表述为:为解决德阳二重、东电、东汽等工厂的大件运送到建设单位使用的问题,在铁路不能承担的情况下,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改造建设德阳至乐山五通桥公路,通过岷江转长江出省。经研究,原则上同意你厅报送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设计任务书。同时今年安排投资1000万元。希抓紧做好施工前的各项准备工作。为争取时间,在符合全路总体设计要求前提下,能在今年完成的设计单元工程,允许在全路初步设计批准前作特殊处理,可以开工。路线走向和主要控制点:经德阳、广汉、新都、成都郊区(大兴、西河、华阳)、仁寿、井研、乐山五通桥东风码头。路线基本与国道108、213一致,原则上用老路改建。全线总长度260公里左右。对通过成都市区和与铁路立交等路段,应进行比较设计,选择最优方案。路线等级和主要技术标准,根据重大件通过能力和交通量预测及投资限额实际情况,原则上同意按一、二级公路标准(少量连接线支线可三级)。分段分期设计施工……

  至此,经历了长达两年之久的艰苦运筹,顺利完成大件运输公路建设法定程序,付诸实施。

  (未完待续)

  (作者曾任交通厅基建处长,今年已81岁高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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