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核验效率偏低、单据易篡改丢失……长期以来，传统纸质单据成本高、效率低、难以适配现代物流高效、低碳的发展需求。今年4月，国家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交通运输部等十部门联合发布《促进和规范电子单证应用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旨在促进和规范电子单证推广应用，提升货物贸易和运输数字化水平。《规定》提出，鼓励货物贸易、物流、金融等领域机构和企业在开展业务时认可、使用电子单证。本期，记者通过政策梳理、一线企业调研和行业专家解读，探讨物流行业应用电子单证的实践成效、现实困境与未来发展。
让数字化转型有据可依
电子单证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2020年9月1日，陆海新通道运营有限公司在重庆签发全国首张CIFA多式联运电子提单；9月4日，成都国际陆港运营公司签发首张适用于中欧班列+东向海铁联运的CIFA电子提单，标志着成渝双城联动启动“一单制”电子化试点。当时，电子单证标准体系尚未形成，仍处于地方试点与行业自律并行阶段。
交通运输部规划研究院城市交通与现代物流研究所副所长甘家华认为，此次发布的《规定》从国家层面统一了物流电子单证制作、流转、核验、存证标准，打通不同运输业态的单证壁垒，助力多式联运实现一单到底、全程贯通。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提高跨境支付结算效率和单证电子化标准化水平。2025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关于实施自由贸易试验区提升战略的意见》，明确推动电子提单、电子仓单等电子票据应用，推动电子签名在国际联运无纸化运输领域的应用。
2026年1月，交通运输部等多部门印发《加快培育交通物流领军企业 提升产业链供应链服务保障能力行动方案》，提出推广电子运单、运力匹配、路径优化、线上结算等新技术模式。
相关配套规定促进了电子单证在货物贸易和运输中的推广应用。新修订的《海商法》新增“电子运输记录”专节，明确电子提单等电子运输记录与纸质单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新修订的《对外贸易法》，明确支持电子提单、电子发票等的使用，并推动电子签名、数字证书国际互认。
细分领域也在填补场景标准空白。近日，由交通运输部规划研究院牵头编制的国家标准《多式联运单证业务流程规范》正式批准发布。该标准规定了多式联运全链条单证业务流程的基本要求，明确了各环节交换的单证信息，提出了公铁联运、铁水联运、空陆联运的多式联运“一单制”业务流程的规范要求。市场监管总局批准发布《港口散杂货电子提货单》《港口散杂货进口电子舱单》标准，将于8月1日正式实施。
“此前，物流行业无纸化发展呈现明显的碎片化、两极化特征，《规定》鼓励开发可靠的电子单证系统，明确全流程规范与安全管理要求，推动物流无纸化从局部试点，走向全行业、全链条规范化普及。”
将助力物流全链条提质增效
纸质单证带来的成本不只是纸张、邮寄等这些看得见的显性成本，更多是隐性的效率成本、差错成本和合规成本。当前，内河航运、供应链物流等多个领域的企业率先应用电子单证，在降本、提效、绿色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
江西赣昌航运集团作为以水路运输为核心的综合性物流企业，积极推进多式联运“一单制”建设，目前电子单证整体覆盖率已经达到90%以上。公司副总经理田永科介绍，成本管控上，以往企业每月消耗打印纸3至5箱，如今纸质耗材基本不再使用，每月快递费用也从5000元缩减至千元以内。运营效率上，以往耗费一两天才能完成的对账工作，现在依靠系统即可实时核对，即便出现数据疑问，两三小时内便可完成核查修正。
“通过一单制模式，结合公司全程一个经营人统筹承运的情况，我们做到了‘母船到港即子船接驳、湖船靠岸即卸船装车’，像以前的货等单情况不再有，中转衔接也是更加顺畅了。”田永科说。
“《规定》推动了物流全链条降本增效。”甘家华对此表示，电子单证全流程标准化、数字化流转，既减少人工操作与纸质耗材支出，也依托统一标准避免企业重复改造系统、对接数据的无效投入，将有效推动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
在供应链运输环节中，普遍存在运输过程交接频次多、类型杂、各环节多种签收单并存，纸质单据留存管理困难、计费结算周期长等一系列问题，既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又容易引发货物虚假签收、物权转移、因单据丢失无法与货主结算和定责等方面的纠纷甚至诉讼，取证、示证难。
2019年起，百世将区块链技术应用于B2B仓配交接和代收货款过程。2023年，企业相关物流追溯技术系统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据了解，百世将TMS运输管理系统与区块链平台深度融合，实现了运输各环节作业人员人脸识别、身份验证、高效交接、区块链数字存证，解决单据签收验真、收转管理、结算回款等实际难题。
以百世供应链与鞋服品牌探路者的合作为例，百世依托区块链技术实现了从仓库到中转仓、末端站点再到收货门店全链路的安全管控，各节点均采用人脸识别认证，确保上下游全流程数据实时存证至区块链平台，极大提升了供应链的风险防控能力。目前，在探路者的运输业务中，区块链技术的应用率已达到100%。
据计算，百世在仓配交接、B2B运输业务中，已累计减少5.2亿张A4纸消耗，平均每年节省耗材成本约1043万元，减少碳排放6606.6吨。
需多方协同尽快实现全覆盖
通过采访记者了解到，在新规正式落地前，电子单证的实务应用认可度、纠纷存证效力、跨境互认效力仍处于完善阶段。
据了解，部分国企、金融机构对电子单证存档、审计、风控认可度不够，担心数据流出，仍偏好以纸质单据“兜底”。中小微企业数字化水平相对薄弱，仅能完成基础信息录入，难以实现全流程标准化、电子化流转应用。此外，各运输参与方、作业方信息化程度参差不齐，有些依靠数字化系统，有些全靠人工纸质记录，上下游数据无法衔接，形成信息孤岛。
目前，物流行业存量业务平台、企业自建系统建设标准不一。不同运输业态作业规程、风控标准、服务要求不统一，单证样式、审批流程、归档规则各成体系。完整的全链条数据共享、业务协同体系仍在完善过程中。
对此，甘家华表示，市场认知与适配仍有一定的过渡期。随着《规定》正式落地实施，我国物流无纸化发展将迎来规范化、全域化的关键转型期，标准化电子单证全链条贯通、跨主体互认共享、安全合规有序应用将成为行业主流趋势。下一步需多方协同发力，稳步推动物流无纸化全域覆盖应用。
首先，持续细化落地标准，完善跨域互认协同体系。依托《规定》顶层制度框架，加快配套细则和落地标准研制，推进各类运输方式、政务平台、金融机构系统的标准适配改造，补齐存量系统数据对接短板。健全跨部门、跨行业、跨区域电子单证互认共享机制，打通政企、上下游数据壁垒，真正实现电子单证一单到底、全程可查、全域互认。其次，循序渐进培育市场生态，实现平稳有序过渡。立足行业传统应用习惯和市场接受度现状，坚持稳妥推进、分步落地，引导产业链上下游、口岸、金融机构主动认可、积极使用合规电子单证。通过试点先行、成熟推广的方式，逐步弱化纸质单据“兜底”依赖，推动物流无纸化走向全链条、全行业全域普及。
“还要健全安全合规体系，夯实行业可信应用基础。鼓励推进可靠的电子单证系统建设与认证工作，构建统一可信的电子单证技术服务体系。严格落实网络安全、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相关要求，规范数据流转、存储和跨境传输行为。”甘家华说。
企业端也将持续深化技术迭代与场景延伸。“下一步，我们将基于区块链、电子签名等技术，升级多式联运‘一单制’平台，打通水运、公路、港口、仓储等节点数据，实现一次录入、全程通用。”田永科表示，在业务层面将从现有煤炭、建材大宗货，拓展至集装箱等场景，推动电子单证从干线运输向两端仓储、配送、结算全链条延伸。严格对标《规定》，完善电子存证、数据安全、隐私保护、日志留痕体系，确保电子单证合法、可信、可追溯、可入账。
“我们也将联合货主、港口、船公司、金融机构，推动行业统一标准与互认规则，带动上下游协同无纸化发展，真正实现降本提质增效、绿色安全目标。”田永科说。
编辑：焦杨
审核：张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