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路情深

“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西安至延安高铁开通运营的消息传来时，我脑海里浮现出初学《回延安》的场景。

那是40年前，我坐在渭北旱原脚下的教室里，听老师娓娓读来：“1956年3月，贺敬之从北京出发乘飞机到西安，再坐汽车回到阔别10年的延安。那时的黄土高原上多为土路，来往西安和延安的人们坐在摆放着硬木长凳的敞口卡车上颠簸，中途还得在铜川住一晚，路上需要两天时间。”从老师嘴里流淌出来的西延路，坎坷又火热。

延安是根植于心的。孩提时代在故事里知道了红军，知道了长征落脚点，知道了革命圣地。虽同处黄土高原，村后连绵起伏的山峦还是朦胧了想象，摇着羊鞭在山洼里北眺，蜿蜒小径的深处可能连接起那一排排窑洞？幼年的我对西延路开始神往。

1993年9月到西安上学，周末走进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纪念馆，看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无数热血青年穿越封锁线，经西安奔赴延安”的场景，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他们或徒步或乘马车，一路翻山越岭，一路风餐露宿，若遇盘查或土匪还有生命危险，却依然矢志不渝。

西延铁路在1991年年底已经通车，乘坐绿皮火车12小时就可到达延安。“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我止不住地激动，周末约同学前往。夜幕低垂，列车徐徐启动，驰出西安，跨过渭河，从关中平原的辽阔扎进黄土高原的苍茫山野，和着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在串联起山峁与沟壑的平滑铁轨上看着风景聊天，再睡一觉就到了。宝塔山、杜甫川、柳林铺、延河……诗中的场景幻化在眼前。

时间迈进新世纪，西延路也步入新时代。2006年，黄（陵）延（安）高速公路通车，可以便捷地穿行黄土高原了。小汽车也已进入百姓家庭，红色旅游开始火起来，延安精神吸引着全国各地的人们络绎而来。我带着家人从西安出发，驱车一路向北，在照金革命旧址寻找习仲勋等老一辈革命家的足迹。

车进延安，看“一条条街道宽又平，一座座楼房披彩虹”，穿行在车水马龙的延河边，我对孩子说：“据《周恩来回延安》记载，1973年6月9日，周总理回到阔别26年的延安。去宝塔山途中车辆陷入泥潭，热情的延安百姓齐喊‘一二三，起’，硬是连扛带抬将汽车推了出来。”鱼水情深，总理离开延安时动情地说：“延安建设好了，我再来！”

如今，泥泞崎岖已是过往，建设者不断刷新“延”路风景。2012年，西延动车正式开行，把老区拉入西安“2小时经济圈”。以前绿皮火车上拥挤的场景不见了，整洁舒适的车厢里没有了挤放行李的喧闹，百姓的脚步也从容了。邻座几位汉子在聊天：“前儿个在延安咥过饭上车，想着到西安就克碗羊肉泡馍，可是出站了觉着里头还饱饱地，这速度真真局劲儿！”铁轨上的风驰电掣，让老区跟上了时代的节奏。

才为动车的快捷而兴奋，西延路却又有了新选择。2025年12月26日，西延高铁开通运营，成为西北首条一次性建成公网5G全覆盖的高速铁路。铁轨在苍莽天地间延伸，飘动的白云下桥梁和隧道相接，高铁嗖一声鱼儿般穿山峁、越沟壑，如离弦之箭破风前行。当年翻山越岭十多天才能走完的路程，现在1小时就可以到达了，如同西安城里出行的节奏。

“延”路情深，延安与西安之间的“脐带”在一代代建设者的汗水中钻山过坳不断开拓。而进入高科技时代，老区和古城融为一体了。列车钻出隧道，迎面一群后生在山茆上摇头摆尾地跃动，腰鼓打起来，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