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韧性交通体系需有系统思维

近年来，气候事件和自然灾害的发生频率与强度显著上升，重大交通事故及关键基础设施中断等安全问题时有发生，构建韧性交通体系日益紧迫。笔者认为，韧性交通的核心内涵可以归纳为“人、车、路、网、环、管”6个关键要素，同时我国韧性交通建设面临五大现实挑战。构建韧性交通体系，实施强韧交通工程是关键抓手，应从科技创新、管理提升、文化培育3个维度协同推进，构建全周期、全要素、全链条的科技体系与治理体系。

韧性交通涉及六个关键要素

韧性交通是指具备在逆变环境中承受、适应和迅速恢复能力的交通运输体系。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人、物与运行系统的韧性，应具有足够的适应能力、抗冲击能力、学习能力和自我调整恢复能力。二是全生命周期的韧性，能够适应扰动，并且韧性不断提高。其核心内涵可以归纳为“人、车、路、网、环、管”6个关键要素。

人的韧性，既包括交通从业者在极端天气、突发事故等场景下的应急处置能力、专业研判能力与协同配合意识，也涵盖交通出行者在系统扰动下的理性适应能力、风险认知水平与多元出行选择能力。

车的韧性，即以车辆为代表的载运工具的抗冲击、耐损耗与可修复能力，要求车辆、船舶、航空器等载运工具需配备完善的应急保障设备、故障预警系统与备用动力装置，具备模块化、标准化的部件设计。

路的韧性，指桥梁、隧道等交通基础设施能够抵御自然的冲击，具备足够的结构稳定性与耐久性；具备抵御人为破坏、设备突发故障的可靠性能，减少基础设施损坏对交通运输系统整体运行的影响。

网的韧性，指交通运输网络与信息网络的连通性与信息传输的有效性，要求交通路网具备合理的拓扑结构，在局部路段或节点受损时，能够通过替代路径维持整体网络的通行能力。

环境的韧性，即交通运输系统与外部环境的动态适配，能够快速识别外部环境风险，如突发事件、重大活动等，并根据环境变化灵活调整运行状态。

管理的韧性，即通过持续优化设计、升级设施、完善管理，实现韧性水平的不断提升，涉及交通运输规划、建设、运营、维护、更新等全生命周期环节。

构建韧性交通体系面临五重挑战

尽管我国在构建韧性交通体系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但仍面临潜在的风险与挑战，主要体现在以下5个方面：

一是对韧性交通的认识仍需深化。当前常用的韧性理论多聚焦于特定维度下的韧性特征及其影响因素，缺乏对系统整体层面的统筹考量。实际的交通网络结构复杂、关联性强，交通系统的运行效能与基础设施的韧性能力之间相互依存、彼此支撑。因此，亟须构建一套适用于综合交通运输系统的全方位韧性交通理论体系。

二是存量基础设施因服役年限长导致安全风险增大。数量众多的存量基础设施正面临老龄化与极端天气的双重夹击，部分服役年限长、建设标准低的桥梁、隧道和路基长期高负荷运转，其抵御重大灾害的能力较低。一旦特大桥梁或超长隧道等关键节点因灾损毁，不仅容易引发交通瘫痪，还可能给区域物流链、产业链等方面带来连锁风险。

三是应对频发的极端天气能力有待提升。气候变化使台风、暴雨等极端天气更趋频繁，对基础设施韧性提出了更高要求。面对极端自然灾害和重大突发事件频发，韧性交通建设的短板和不足更加凸显。当前，我们多关注洪水、地震等单一灾害下的交通系统韧性，实际上，地震、台风、强降雨、高温、冰雪等灾害极易诱发次生灾害并产生耦合作用，需要系统应对。

四是相关技术应用、决策与恢复协同不足。目前，相关监测技术已能高效识别风险，但在“监测—决策—恢复”的全链条上仍存在断点。部分智能监测系统停留在“报警”阶段，缺乏与救援力量调度、物资储备和修复方案的联动。现有韧性评价指标体系因多方式交互的复杂性，仍面临建模难题，导致“快速恢复”缺乏科学准确的量化依据。

五是交通基础设施韧性管理机制和技术标准适配性不足。成熟的韧性建设标准体系尚未定型，仍处于探索试点阶段。受制于资金与技术壁垒，偏远及欠发达地区的基础设施抗灾底子薄、韧性弱，难以有效应对复杂多变的极端灾情。现行公路工程技术标准多为通用性标准，未充分区分平原与山区的控制指标，影响部分多山偏远地区的交通安全韧性能力提升。

从三个维度推进强韧交通工程

构建韧性交通体系，实施强韧交通工程是关键抓手。落地强韧交通工程，要从科技、管理、文化3个维度出发，推动科技强韧工程、管理强韧工程、文化强韧工程一体谋划、协同推进。

科技创新是重要基础。以科技强韧工程为核心抓手，锚定基础研究、技术创新、装备研制、研发基地、产业发展“五位一体”协同发力。基础研究方面，加强韧性交通理论研究，开展韧性交通评估、交通安全情景构建推演等方面的基础科研。技术创新方面，推动物联网、大数据等新技术在韧性交通建设中的应用。装备研制方面，大力推进交通安全风险感知装备、减灾装备、救援装备的研发和应用。研发基地方面，联合高校、科研院所，按照新型研发机构的体制机制，组建韧性交通研究机构，打造韧性交通研究领域战略科技力量。产业发展方面，大力发展软件开发、智能制造、安全装备、物联网等关联产业，打造交通安全科技服务总部基地和国家级交通安全产业集群。“五位一体”合作发力，打通上中下游创新链条，构建全周期、全要素、全链条的韧性交通科技体系。

管理提升是重要手段。坚持事前预防、事中处置、事后恢复的全流程闭环管理，聚焦设施运行、人员管控等关键领域，实施管理韧性提升工程，构建全周期、全链条、多主体协同的韧性治理体系。实施交通基础设施监测预警工程，建立统一的监测数据管理标准与预警响应流程，实现基础设施风险隐患早识别、早预警、早处置。实施驾驶员安全建设工程，建立覆盖从业准入、在岗管理、预警干预的全周期安全管理机制，完善常态化安全培训、心理疏导与违规惩戒联动机制。实施台风、地震、洪涝等自然灾害交通防治工程，建立防洪抗震等防灾工程的建设标准、验收规范与运维考核机制，分级分类推进交通基础设施抗灾加固改造，健全多灾种和灾害链综合监测预报预警管理机制，打通气象、地震、水利等跨部门数据共享与预警联动渠道，完善灾害风险分级响应、前置部署、协同处置的工作流程。实施交通应急救援能力建设工程，统筹推进专业化应急救援队伍建设、全场景应急预案体系修编、全域覆盖应急通信网络搭建、标准化应急装备物资储备、一体化紧急运输调度体系构建等核心任务，确保突发事件下救援力量快速到位、物资运输高效畅通、交通功能有序恢复。

文化培育是重要方式。坚持以文化人、以文铸魂，将韧性理念贯穿交通运输行业发展与社会认知全过程。首先，夯实交通安全文化传播实体阵地，建设安全文化博物馆、体验馆，系统展陈交通运输安全发展历程、典型风险案例、应急避险知识以及交通韧性建设成效，运用数字化技术还原极端天气、事故灾害等真实交通风险场景，打造可感知、可参与、可实操的沉浸式体验空间，为全社会交通安全文化教育提供核心物理阵地。其次，构建全覆盖、分层级的交通安全文化教育服务体系，面向青少年群体，将交通安全与韧性教育纳入科普教育体系，通过校本课程、研学实践、主题活动等形式开展启蒙教育，筑牢安全意识成长根基；面向广大社会公众，通过线上线下多元渠道普及日常出行安全、极端灾害避险、自救互救技能等知识，推动安全教育触达全年龄段、覆盖全社会。在此基础上，厚植全民共建的交通韧性文化共识，形成人人要安全、讲安全、懂安全、会安全的浓厚社会氛围，构建政府引导、行业践行、社会参与、全民共享的交通韧性文化建设格局。

（范维澄系清华大学公共安全研究院名誉院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黄弘系清华大学公共安全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