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母亲在工作之余会教我读一点诗,并要求背诵。母亲教的,大致都是些朗朗上口的五言绝句,我叽里呱啦读几遍望天书也就背下了,当时并不觉得是很困难的事。直到有一日,母亲让我试着跟她读李白的《蜀道难》,那样长的篇章,我看着都害怕,不愿意读,也总是背不顺溜。那时我已上了小学,便以“不是学校作业”为由,理直气壮地不再完成我的家庭背诗作业。不过,“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一句倒深深地记在了脑瓜里,并胡乱地安在了80年代的317国道上。
我是抓住70年代尾巴尖的一代人,在成都出生、长大。因父亲在老家阿坝州壤塘县工作,每年暑假里,母亲都会请上探亲假带我去和父亲团聚,必走的便是317国道。于是,每年暑假的出行成为我又盼望又害怕的事。见到阔别半年的父亲和在另一个城市生活月余的新鲜劲是我盼望的,可317国道的崎岖和危险,也让我打心眼里害怕。80年代的317国道在我童年记忆里是和恐惧划等号的。整个小学时代,我总异想天开地想着,要是通往壤塘县的路能够像成都市区里的道路一样就好了。
那时,从成都前往壤塘县需坐3天汽车,白天赶路,晚上住店。倘若路途顺利,第三天下午三、四点钟可到达。然而,十分顺利的行程少之又少。放暑假的7、8月是雨季,每年探亲出发和返回成都前,母亲总会说“希望路上不要遇到下雨”。可常常怕什么来什么,即便出发没有下雨,途中也时常遇上。下雨就意味着极有可能遇上塌方。一旦遇上,司机会安排乘客要么在车上等待道路抢通,要么徒步穿越塌方区域,换乘对面已掉头的客车前往目的地。当然,我统统遇到过。曾经在客车上等了一天一夜。还是小孩的我实在坐不住了,旁边一位阿姨便让我躺在她放于车辆过道上的几个大编织口袋行李上睡觉。可我睡不着,悬崖下怒吼着奔流的河水发出的“轰轰”声、窗外不见半点灯光与星光的无尽黑暗、唯恐车辆上方因下雨突然砸下大石的深深担忧……林林总总,编织成一张极度不安的网包围了我,我在行李上左右翻腾,刚迷糊,就又莫名其妙地吓醒。直到第二天下午,道路终于抢通了,车辆左摇右晃通过塌方路段,我才趴在母亲的腿上睡着了。还有一次,塌方面积太大,两三天都不可能抢通。司机便先下车,一边向上仰望,一边小跑着通过塌方路段,以他个人的安危测试徒步通过可能性。他跑一个来回,我们乘客再跟在他的身后,一边张望,一边提心吊胆地小跑着通过,换乘对面的客车。我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途中一块拳头大的飞石掉落在我身后时,母亲那惊魂不定的脸和惊险通过后呼出的长长的一口气。对面的乘客也如我们般,张皇不安地跑来乘坐我们原本的客车。大家只能携带随身小包,大件的行李都跟着原车又被拉往了出发地。之后再从出发地随下一趟或再下一趟车送来。我五年级的暑假作业就是这样在开学后一个星期才交到了老师办公桌上。
90年代,我度过了初中、高中时代。有了小学时代317国道的经历,初中再背《蜀道难》,才多少理解了李白写这长诗不是无病呻吟。这个时期,国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整修这条路,加上禁止滥砍滥伐,生态环境治理,我高中结束时,从成都乘车走317国道到达壤塘县缩短了一天路程,两天便可到达。这时,父亲已退休回成都居住。我大学期间,他每年回一次老家,路途都很顺利。老家也时常来人看望我们,带来各种家乡的特产。父亲总说:“不要带,不要带,要走两天,不方便!”。不过,在我的眼里,317国道不再那样让人恐惧,她有了一点点温暖和幸福的色彩。这个年代,很多大城市已有了高速公路,成都也有了四川第一条高速公路——成渝高速,乘车3个半小时便能从成都到达重庆。每每和父亲回老家,便又异想天开地想着,要是通往壤塘县的路能够像成渝高速一样就好了。
2001年,我大学毕业,有幸进入了四川成渝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工作,成为一名高速人。车行成渝高速,窗外飞速后移的路旁绿化带,让我惊叹大城市交通发展是如此飞速。同年,近代史上就有“西南动脉”之称的西南公路出海通道经过10多年的艰苦建设实现了全线贯通,西部地区从此与大海不再遥远。国家高速公路建设进入了飞速发展期,国内、地区各大、中型城市,甚至经济发达地区的中小型城市都摩拳擦掌、大干特干起来,一条条高速路四通八达地延伸开去。道路交通越来越便捷。2010年,我买了车。每每适逢好天气的周末,我总爱带上家人,约上朋友,开车去往高速公路方便到达的休闲胜地,舒爽地度过一天或两天的假期,然后再元气满满地开始下一周的工作和生活。行驶高速公路的次数越多,听到、见到的高难度高速公路建成的消息越多,脑海中冒出阿坝州老家也能有这样便捷道路的愿望就越强烈。那时依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异想天开的。不说阿坝州复杂的地形,想想那高达4458米的鹧鸪山就让人头疼。记得从理县前往阿坝州州府马尔康,大半天的时间,车辆都在鹧鸪山上行驶,翻过这座山,才能到达马尔康。这样的路怎么修高速公路啊!我只能在心中笑自己的白日梦。这个时期,我的老家通往成都最近的道路,依然是317国道,不过可喜的是,2010年左右,两天的行程缩短成了12小时左右,早六、七点钟出发,晚六、七点钟即可到达。朝发夕至,让父亲开心了好一阵子。
也就在2010年,四川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了,成渝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成为了四川交投的一员,我也成为了交投入。作为四川省重大交通基础设施投资建设、营运管理主力军,交投集团坚持壮大交通主业优势,并向高难度的高速公路施工建设发起挑战。2018年雅康高速公路建成通车,是当时全省乃至全国桥隧比最高、施工难度最大的高速公路之一,堪称“公路界的珠穆朗玛”。从成都到甘孜州首府康定,只需不到4个小时。这条路建成后,不太热衷出门的父亲母亲很积极地让我载他们跑一趟雅康高速前往康定、稻城、道孚,因为他们青春的部分时光奉献在了那里。现在,交通如此便捷,去看看曾经工作生活过的地方,他们太愿意了。行走雅康高速,桥隧相连的高速让我们大开眼界。父亲自言自语:“汶马高速也快修好了吧,应该也修得这样好吧,到时候回老家就方便了!”果然,几个月后,2019年5月17日零时,汶马高速公路实现分段试通行,结束了阿坝州州府马尔康不通高速公路的历史。项目在建设过程中克服了地形高差大、生态保护严、地质灾害多、河谷狭窄、长大纵坡、冰冻积雪等诸多重大建设难题。桥隧比较雅康高速更高。其控制性工程鹧鸪山隧道、汶川克枯大桥、狮子坪特长隧道等更是技术创新、科研攻关的代表。从成都到马尔康仅需5小时。看到交投集团公司网站的消息,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父亲,父亲喜滋滋地说:“知道了!知道了!老家刚打电话来说了!说过几天就走高速来看我,也叫我们随时回去看看。我还嘱咐他们带些你爱吃的小吃!”想着过几天老家亲人带来的干巴牛肉、自制牦牛酸奶、青稞酒……,我的馋虫便通通跑出来了;又想想今后的假期里,我早晨在成都家里吃完稀饭鸡蛋,潇洒地说一句:“走,回老家玩两天!”然后驾车一骑绝尘,当天下午就在老家新房对面山坡上“耍草坝”,吃手抓牛肉了,生活是不是太幸福了呀!
祖国大力地改革发展使我们的梦想不断地实现,生活越来越美好。正如艾青《光的赞歌》中写下的“我们的心胸燃烧着希望,我们前进的道路铺满阳光”。
在祖国七十华诞之际,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祖国。
改革发展天地宽,祖国七十正青春。
□ 作者:四川成渝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成渝分公司 任丽娜
编辑:翟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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