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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交通口述实录:青稞面和着野菜分着吃

2022-06-30 14:13:25 来源:中国交通报 作者:特约记者 徐笑杰 特约通讯员 林才让 -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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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冬天,父亲跟随同村的老乡们离开山清水秀的家乡,来到人烟稀少、满目荒凉,林林总总只有几十间土坯房的小县城乌兰,背负起海西地区第一代养路工人的使命,开始了漫漫护路生涯,那年他刚满19岁。

水帘洞

父亲被分配到希里沟段5道班,大概位置就是现在的察汗诺。工友是12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毛头小伙子。道班是几间不大的土坯房,四面土墙包围着形成一个小院子。屋子里没有吊顶,遇上大雨天,里面就成了“水帘洞”。盆子、水桶甚至锅碗都齐上阵,摆上一屋子接雨水。墙皮也是土的,没有粉刷白灰,受潮了的墙皮经常脱落,工友们有时蹲在墙根吃饭,时不时会有墙皮落在碗里,溅出半碗汤汁,脸和衣服上都是。

苦场面

劳动工具更是简单:几把铁锨、一辆架子车、三四个铁担筐和一个柳条编织的背篼。那时的砂砾路与乡间农民脚踩出来的小道差不多,路面是松软的黄土,唯一不同的是路两边有边沟。汽车行驶起来像老牛拉破车似得慢慢吞吞,从乌兰去西宁路上差不多要走20多个小时。车辆驶过后尘土飞扬,能见度不足10米。刮路时遇到戈壁滩上的大风,卷起扬沙打在人脸上针扎一样,眼睛都睁不开。那个年代养路工没有醒目的标志服,安全问题几乎完全依靠工友间相互提醒,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十分艰苦。

煤油灯

1959年,那个困难年代里没有钟表看时间,早上启明星还没有落下大家就起床了,在班长的带领下,留一个人做饭,其他人开始学知识学文化。吃过早饭后就上路干活,如果能在路边挖到好的砂砾就不需要人工筛料,直接用担筐挑着洒在路上摊平就行,有些地方没有干净砂砾,就得找河滩筛沙子,把土筛干净用架子车拉到路上。大干期间两头不见太阳,全凭双手人力,吃过晚饭还要加班干活,直到天黑才回道班,点起火焰只有拇指盖大点的煤油灯,凑在灯下,翻看已经很旧了的报纸。听父亲说,当时道班没有电,煤油灯也都是自制的,用捡来的罐头瓶子,在瓶盖上开个细细的小口子,放上棉线,最后把铁皮和棉线夹紧,罐头瓶内加入煤油,早上起床时眼圈和鼻孔都被浓浓的煤油烟熏得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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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任务

上世纪60年代,单位管理已经比较规范了,人员还有编制,青藏线道班10个人养护10公里路,青新线8个人养护10公里路。每个月下达生产任务,一个人一天要筛3—4方砂砾,在路上还要摊铺几个平方,铲搓板几公里都有定额,如果没有完成,还要挨班长和老同志的批评。那时候的砂砾路这边养护那边就会损坏,这与恶劣的气候条件和养护料的质量有关系。父亲说,起早贪黑没日没夜辛苦了一年,到了来年砂砾路面的搓板依旧。

野菜馒头

1961年,父亲他们吃的米面不再靠外供,要自己生产,乌兰只有青稞。买来青稞放在水磨上磨成白砂糖粒的粗面就是主食。青稞面有定量,一个人一个月只有40斤,不够吃,班长会安排专人去挖野菜,草滩上有5种野菜可以吃,有时连骆驼草的叶子也都摘来吃。青稞面和野菜掺在一起揉成团上锅蒸熟,每人一个分着吃。父亲说,几个工友吃了青稞面野菜馒头后肚子涨不消化,会便秘好几天,就这样从早到晚还要筛沙、挑沙、铺沙,干活的地方距离道班比较远,每人带一个青稞面野菜馒头,休息时捡一些牛粪在沙坑里烧上一壶开水,白开水就馒头就是一顿午饭。1963年以后,日子慢慢好了起来,有了豌豆面,偶尔还有肉和酥油吃。

骆驼刮路

后来段上招了一批新工人,还分给道班4头牛一头驴,牛用来拉刮路板,驴专门用来驮水,人力相对得到了一点解放。经过父亲和工友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动生产,终于让公路大变样,上世纪70年代全国公路普查测量,砂砾路面厚度已经达到15厘米。父亲到老虎口路段的7道班时,道班环境好了很多,小院里有骆驼、毛驴、牛、大公鸡、鸽子宛如一个小农场,一只凶巴巴大黑狗整日趴在门口,守护着没有院门的道班。牛刮路速度太慢被骆驼替代,父亲照顾骆驼时特别细心,每次刮路回来,骆驼和人浑身上下全是土,他那件原本藏蓝色的衣服就会变成灰色,但父亲从来不顾自己,总是先拿把扫帚为骆驼上上下下扫除尘土,骆驼静静卧在地上慢慢咀嚼着草料,享受着主人的照拂。父亲心疼他的老伙计拖着沉重的刮路车每天要走十公里路程,晚上睡觉前还要给它们喂一次草,早上天刚亮就起床加草,出门前还把骆驼身上粘的草渣清扫一遍。1977年虽然有了手扶拖拉机,父亲道班的骆驼还是没有淘汰。

1983年6月,父亲正在路上作业,贵州三花编辑部的记者恰巧路过,看见父亲娴熟地驾着骆驼牵引的刮路车轻松地刮路,刮板刮过之处路面平整、行车舒适,记者便拿出相机留下了这宝贵的一瞬间,父亲和骆驼刮路车的黑白照片还翻拍收录在海西公路总段段史展览馆中。

好厨子

苦日子里熬出来的父亲还有一手不错的厨艺,上世纪60年代在道班食堂“兼职”做饭,父亲的习惯是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踏踏实实、一心一意。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总想着法儿让大家吃好一点,有时他会用仅有的一点小麦面掺和青稞面,做顿地道的手擀面给远离家乡新来的职工吃,让他们吃饱肚子不想家。父亲做的拿手好菜渐渐在单位小有名气,上世纪80年代职工子女结婚还专门邀请父亲去做婚宴,当年新分的职工来我家串门总是念念不忘父亲的手擀面,有点“一碗面留住了一颗心”的味道。

传承

后来海西公路总段陆续招了第二代养路工人,父亲和他的骆驼一样干不动重活了。1992年办理了退休回到了家乡,我继承了他的“衣钵”,加入了养路工人的队伍。每当与父亲聊起曾经的养路生活,他依然记忆犹新。现如今的道班房是雪白的墙壁、明亮的窗户、整齐的被褥,电视网络全覆盖,宽敞大院、草坪、温棚,完善的设施一应俱全。偶尔还有一两个道班房的残垣断壁留在路旁,见证着公路交通发展的时代变迁。正是老一辈公路人的无私奉献和不懈奋斗,才铸就了青海交通今天的辉煌业绩,有了父辈们给予我们的情感熏陶和精神财富,新一代的交通人会继续在新征程上再出发开辟出条条通途。

我的父亲叫李林忠。他说,多少次在梦里,一次次回到了老地方,那是他的路,魂牵梦萦的路。

李青萍 李永青 口述

特约记者 徐笑杰 特约通讯员 林才让 执笔

编辑:刘雨静

审核:庄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