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南昭通的凌子口,海拔1950米,G247从这里蜿蜒而过。每年冬天,寒流裹着霜雪从山口灌入,路面结冰是家常便饭。当地人管它叫“凌”,是冰凌的凌。

凌子口隧道旁有一个公路站所,站所门口有一行红漆小字,被风雨逐渐剥蚀,却被南来北往的司机口口相传——“有困难,找老魏。”
这句话,是魏树祥用十三年如一日的坚守换来的。
今年,魏树祥的值守进入第十四个年头。凌子口的冬天依然冷到零下七八度。
以前养路,他一个人管几公里,摩托车上常年绑着锤子、撬杆、镰刀。路面坑洼及时补,边坡落石随时清,遇到大的石头推不动,就用锤子一点点砸、用撬杆一点点撬。
随着机械化养护程度越来越高,2013年,老魏成为凌子口隧道管理员。站所里有本值班记录本,边角磨得发毛。十三年前那页,字迹工整:“1月15日,晴,巡查无异常。”

站所的值守,一值班就是一周,没有节假日,只有排班表。每逢值班,老魏和同事们白天保洁路面、巡检设施,夜里随时处置突发情况,24小时待命。
2024年春运期间,凌子口的冰凌灾害特别严重。作为应急前置保障点,老魏和同事一整天在路上融雪保通。等到夜幕降临,远处的城镇上空绽开朵朵烟花,他们才恍然:“哦,原来今天是除夕。”
十三年,他记不清错过多少个除夕。但他记得哪段路容易结冰,哪个弯道雨天易打滑。
“越是逢年过节,路上车越多,我们的任务就越重。我们多守一会儿,赶路的人就能早一点到家。”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站所里有一把烧水壶,随时为有需要的人提供热水。
天寒地冻,大车司机的喷水器冻住了,他提着热水一趟趟去化开。他特意买了保温水壶,烧好热水随时备着。有司机说,跑这条线七八年,冬天路过站所,老魏递过来的杯子永远是烫的。
一年冬夜,一辆货车在隧道内侧翻,驾驶员被困。魏树祥赶到现场,把司机从车里扶出来,守在路边等救援。寒风刺骨,他自己冻得直跺脚,却把外套披在伤者身上。
“当时没想太多,人家有困难,肯定要帮。”他帮过多少人,自己数不清。他只记得,那句“谢谢”,每次听到都心里一暖。
时间长了,长跑这条路的司机们都知道,在这条冰凌缠绕的山路上,有个“老魏”。水箱冻了找他,防滑链不会装找他,半夜行车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找他。
“有困难,找老魏”——这句话渐渐传开了。如今,凌子口隧道管理所设立了公路服务驿站,驿站门口挂起求助电话。“老魏”不再是一个人,站所里每个人都成了“老魏”,它成了一个昭通公路人“雪中送暖”的精神符号。

魏树祥的女儿今年刚上初一。可他这个当父亲的,从幼儿园到初中,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
“都是她妈妈去。”他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些。
女儿七岁那年夏天,站所院子里的水泥地刚翻新过。老魏那周正好值连班,妻子把女儿捎过来待了半天。孩子闲不住,缠着他要学骑自行车。
站所没有童车,他就找同事借了辆女式单车,坐垫调到底,弯着腰跟在后面扶,一圈,又一圈。那天傍晚,女儿在院子里绕了整整十圈。魏树祥站在门口看着,手里攥着擦汗的毛巾。
如今女儿长大了,偶尔跟同学提起爸爸,会补一句:“我的自行车是在凌子口学会的。”像在说一件很骄傲的事。
女儿的成长过程中,老魏错过了很多。唯独这一件,他没错过。
家里的大小事,老魏从没操过心,也从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妻子会把一切都安顿好。结婚几十年,两人从没吵过架。
“她脾气好。”魏树祥说,“是我亏欠她太多。”
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觉得空。女儿的成长、母亲的晚年、妻子的操劳,他都错过了太多。可一接到工作电话,他还是立刻起身,从不耽搁。
“干我们这行,险情就是命令,不能耽误。”
他不是不念家,只是把“路”也当成了家。
有人问魏树祥,快退休了,还想对年轻人说点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有大道理,只说:“以前养路,大家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不计较得失。现在条件好了,更要把路守好。干一行,就要爱一行。”
他羡慕年轻人学历高、学得快,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那份“钉”得住的心性。
他自己也没打算真的“退”。盘算着退休后,还能在站所搭把手。“干惯了,闲下来反倒不自在。能为路、为路人多做点,心里踏实。”
今年年初,“有困难、找老魏”入选首届公路交通行业优秀文化品牌,他的事迹被报道后,数十万人看过了。有人留言:“原来我们平安的行路,背后是无数像老魏这样的人在默默守护。”
魏树祥看了,低头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对有需要的人,更要加倍去帮助他们了”。
凌子口的冬天还会来,积雪还会结,车轮还会碾过隧道前那道弯。但魏树祥在,站所的热水就在,那句“有困难找老魏”就一直作数。
十三年,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一遍遍重复着那些琐碎、枯燥、不起眼的事。可正是这些“不起眼”,让一条路有了温度。
春运期间,一辆辆满载归乡人的车,从隧道前那道弯缓缓驶过。今年春节,魏树祥依旧守在凌子口,像过去十三年一样,守着那盏灯。
他不是一个人在守。
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隧道、每一座桥、每一段风雪夜归路,都有像他一样的人。橙色养护服在雪地里反光,一盏盏站所灯火穿过冰凌。路平了,车过了,人到家了——这就是公路人的碑。
十三年前那个工整的“巡查无异常”,他写进了值班本。十三年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这条路。
编辑:姚仲茹 张晓燕 张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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