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系统思维深入推进航运绿色化转型

2026年全国交通运输工作会议提出，加快建设现代化高质量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突出一体化融合、安全化提升、数智化升级、绿色化转型。航运绿色化转型不仅是交通运输行业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抓手，更是完善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体系、引领全球航运业生态重构的内在要求。面向“十五五”，航运绿色化转型需推动政策、产业、市场形成合力，破解制度、技术、市场、生态深层难题，为加快建设交通强国注入绿色动能。

我国绿色航运发展迈出坚实步伐

近年来，我国航运业以技术创新为驱动、以政策引导为保障，在绿色化转型方面取得显著成效，形成“港口—船舶—供应链”协同推进的良好态势。

绿色船舶实现从跟跑到并跑。我国清洁能源船舶发展呈现多元技术路径竞相发展的格局，截至2024年年底，在航行船舶中，液化天然气燃料动力船舶超600艘，纯电动船舶达485艘，技术成熟度和应用规模全球领先。

绿色港口基础设施快速发展。港口作为航运绿色化转型的关键节点，正从能源消费者向产消者转变。如中国（辽宁）自由贸易试验区大连片区光伏年发电量超400万千瓦时，宁波舟山港建成我国首个港区级“风、光、储、氢”多能融合工程。这些成功的实践，展示了我国港口绿色化发展成果。

绿色供应链体系与区域合作雏形初现。在绿色供应链方面，我国正从节点建设迈向体系化布局。如辽宁港口集团发布“心链通”服务品牌，整合港口、航运与物流资源。上海港推出多条绿色航线，建设绿色航运走廊，在降低碳排放方面取得成效。这些实践不仅构建了我国绿色供应链的雏形，更为开展国际深度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航运绿色化转型面临三重结构性困境

我国航运绿色化转型已进入攻坚期，深层次结构性矛盾不仅涉及技术路径选择，更关乎制度设计、市场机制、产业生态等基础性架构，必须厘清其内在逻辑与演化路径。

制度性困境：政策不确定性与标准碎片化。目前，国际碳规则框架尚存空白，各国碳定价机制存在差异，导致企业投资决策陷入“等待博弈”。国际海事组织净零框架因成员国分歧导致表决推迟，凸显了全球共识构建的复杂性。阻碍航运绿色化转型更深层次的原因还在于标准体系碎片化，由于全球范围内缺乏统一互认的绿色燃料认证与碳排放核算方法论，使得基于工业碳捕集等创新路径生产的燃料难以获得市场的普遍认可。

技术性困境：路径依赖与基础设施锁定。当前，传统化石燃料、甲醇、氨、氢等多条燃料技术路线并行发展，不同燃料技术路径对应不同的基础设施。而港口加注设施等专用性资产投资一旦落地便难以快速调整，使得基础设施规划面临较高决策风险。同时，新兴技术尤其是氨燃料的安全性风险尚未完全可控，其毒性、腐蚀性等特性对现有船舶设计规范、港口应急体系构成系统性挑战。技术成熟度与安全风险的双重不确定性，加重行业观望情绪。

市场性困境：绿色溢价传导不畅与产业链协同不足。航运绿色化转型的本质是产业价值链重构。当前，市场面临的核心难题是绿色溢价的有效传导，绿色燃料生产成本高于传统燃料，而航运高度分散的市场结构使得单个企业难以通过价格机制完全传导额外成本。同时，燃料生产方难以锁定稳定需求预期，导致航运企业面临供应保障的不确定性，产业链上下游协同不足的问题进一步凸显。

构建“四位一体”航运绿色发展新范式

立足产业演进规律与创新系统建设实践，我国未来应着力打造航运绿色发展新范式，实现从单点突破到系统升级的转变。

完善制度供给，建立稳定透明的政策框架与标准体系。清晰而稳定的制度环境是市场高效运行的前提，航运绿色化转型需建立多层次、相互衔接、循序渐进的制度体系。当前，首要任务是构建长期稳定的政策机制，通过明确的减排目标与实施路径，为市场主体提供可预期的投资导向。同时加快建立既立足我国国情、又能与国际接轨的碳核算方法与绿色燃料认证标准，特别要重视对“蓝氨”等过渡性技术的合理定位，形成从传统燃料到零碳燃料的渐进式转型路径。

夯实技术基础，打造安全优先、风险可控的技术创新体系。复杂技术系统的演进需要遵循“学习—积累—扩散”的客观规律。航运绿色技术创新必须建立在充分的安全验证与风险管控基础上，应建立从实验室研究、中试示范到商业应用的严格评估流程，通过渐进式项目积累经验、完善标准。同时，注重技术标准的协调统一，降低系统集成成本。在人才培养方面，要构建覆盖设计、建造、运营全链条的专业培训体系，为新技术应用提供坚实的人力资本支撑。

创新市场机制，探索有效的成本分担与价值实现路径。有效的激励机制是破解绿色溢价难题的关键，需建立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的多元化成本分担机制。一方面，通过碳定价、绿色金融等政策工具，将环境外部性内部化，为绿色燃料创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另一方面，探索建立基于长期合约的价值共享模式，通过上下游协同降低交易成本与投资风险。尤其要创新绿色金融产品与服务，依托环境权益交易、绿色信贷等市场化手段，将减排收益转化为当前的投资能力，破解绿色项目融资难、融资贵的瓶颈。

构建产业生态，树立开放协同、互利共赢的价值理念。产业成功转型离不开各参与方协同构建的良性网络。航运绿色化转型需要打破传统线性产业链模式，构建涵盖能源企业、港口、船公司、货主及金融机构的产业生态系统。通过组建战略联盟、搭建共享平台等方式，实现需求聚合、资源整合与风险分散。特别是要依托我国庞大的内需市场，在沿海、内河等重点区域率先打造规模化应用场景，以需求牵引带动技术创新与成本下降。

（作者系大连海事大学航运经济与管理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