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脉

2026-02-24 11:09:55 来源:中国交通报 作者: -标准+

踏归程,访故里,观新貌。归乡之路,是循脉而行,亦是向心而行。

一脉相承续亲情,一寸山河见变迁。于烟火中捕捉温情,于阡陌间见证发展,用笔尖丈量乡脉绵长,以文字书写时代新章,让每一缕乡情,都成为奔赴未来的温暖力量。

——编者

河南安阳:洹河儿女的变与不变

“爸妈,我们已过河北邯郸,还有1个小时到家”,这句话每年至少一次,从未变过。暮色漫过豫北平原,望见文峰塔的剪影,心便安定下来。我的家乡在河南安阳,每一次归来,我都会放下匆忙,在街巷河岸间,品读安阳的岁月更迭,还有洹水儿女藏在时光里的变与不变。

曾经老城街巷窄小,出远门需反复筹划;而今高铁连南北,路网通四方,千里之遥转瞬即至,团圆不再被山水阻隔。城在变,街巷更整洁、环境更宜居,曾经的拥挤不便,早已被有序舒适取代,平淡日常里处处是幸福安宁。

这个春节,我循着记忆行走,看安阳的古今相融。殷墟藏甲骨,文峰塔立千年,红旗渠精神流淌心间,这座城自有风骨。老街区青砖黛瓦,新城区高楼错落,古老文脉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既有岁月厚重,亦有时代朝气。

洹河,安阳的母亲河,变化最为真切。记忆里,它泛着黄沫、漂浮杂物,河滩被菜畦窝棚割据,枯水期露出黑褐河床。父亲曾经说过,洹河,是安阳的“脐带”。这“脐带”,曾经是淤塞的、污浊的。20年后的洹河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如今,河面澄澈,新砌的白石栏杆蜿蜒,沿河厂子与排污管消失不见,杂乱滩地变成绵延公园,清晨有人打太极、傍晚有人漫步,洹河变成了城市的“客厅”。

除夕,我与父母路过洹河,阳光洒在河面,波光温柔。父亲指着对岸的安阳博物馆新馆,说要带孙女参观,馆身既有现代气息,又藏着青铜器纹样,让古老文明走出黄土。殷墟附近,木质栈道旁,孩子的笑声与3000年前的宫殿柱础相映,历史与现实悄然叠印。

我终于读懂,变的是河清岸绿、路宽楼高,是城市的日新月异;不变的是洹水儿女的赤子之心,是对故土的眷恋、对文明的敬畏。作为交通人,我见证了祖国路网的蓬勃发展,更懂故乡的路是大国发展的缩影,洹河的清是绿水青山的写照,百姓的笑是国泰民安的证明。我们这一代洹水儿女,生于古都,长于盛世,外出闯荡,心怀故土,无论身在何方,心始终牵着家、系着国。这份赤子之心,不因岁月而褪色,不因距离而疏远。

洹水儿女,在变化中成长,在不变中坚守。愿洹水长清、故乡常安,愿山河锦绣、祖国昌盛,愿我们守得住初心、记得住乡愁,在时代奔流中共赴远方。

(朱玥 文/图)

河南濮阳:戚城太平年

“若能复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于愿足矣”,热播电视剧《太平年》中的一句誓言,隔着千年的光阴,依然滚烫。剧播完有些日子了,可这句话一直搁在我心里。春节假期难得清闲,便与家人一起去戚城公园走走,想看看我成长的这座豫北小城濮阳,在马年新春里,是如何诠释“太平”二字的。

从家出发,骑车大约10分钟,远远望见戚城公园东门那一抹秦汉风格的檐角,顶端的铜朱雀展翅欲飞,在冬日的晴空下格外精神。随着稀疏的人流走进公园,脚下的路平坦整洁,路灯杆上早已挂好中国结,松树穿着色彩鲜艳的毛衣,预告着新春的到来。

濮阳这地方,骨子里刻着厚重。公园南侧城墙外,有一座会盟台,见证着古人对“太平”的渴求。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微,礼崩乐坏,诸侯们为解决政治、军事争端,曾在戚城会盟7次。目光掠过那残存的夯土城墙,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春秋的鼓乐与盟誓,人们歃血为盟,求的不过是一时一地的安宁。

思绪再拉近些,来到千年前。那时,这里还不叫濮阳,而是澶州,是大宋东京城北方的门户。宋景德元年,辽军铁蹄南下,直抵澶州城下,山河震动。经对峙与谈判,宋辽最终达成协议,史称“澶渊之盟”。此后,便是史书上的“太平年”了。这纸盟约,宋朝用岁币换来了宋辽边境百余年的和平,榷场贸易兴起,商旅往来不绝。澶州,这座兵家必争之地,在难得的太平里休养生息,人口繁盛。

离开会盟台,我将目光真正放回新年的公园中。诗经广场上,非遗展演正在举办,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仿古门楼,柔术、顶碗、蹬技轮番上演,一片热闹升平。不远处的水池旁,不少老人和小孩正在钓鱼,鱼竿轻轻一甩,水面便漾开一圈圈涟漪。甬道上,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牵手散步的情侣、三五成群聊着家常的中年人,络绎不绝。

“你看那是什么?”妈妈忽然指向河边的一块广告牌。我抬头看去,上面写着:“承接无人机业务,主营播种、打药、撒肥、农业吊运等。”妈妈啧啧称奇:“无人机竟然还能干这么多活儿!”我也笑了起来,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今日的太平,不再是盟约之下那种带着权衡的和平,也不是兵变之后那种权谋更迭的喘息,而是寻常百姓家日复一日、安稳踏实的光景。低空经济、智慧农业,这些新鲜的词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老百姓的生活中。

从澶州到濮阳,从澶渊之盟的“太平年”到今日的太平年,变的,是时代的面貌;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坚韧与乐观,是人们对和平与美好生活的向往。这座城,也正是在这样的变与不变中,不断地告别旧事、迎来新春。

(本报记者 伍雨婷 文/图)

广东广州:心安之处是故乡

转眼快30岁,今年家里添了小宝贝,老话说小孩子第一个年要躲着过,我和妻子便带着孩子留在广州过年,母亲特意从山东老家赶来帮我们带娃。没有了归乡的奔波,却在花城的花香里,让我这个新广州人,触摸到了另一种扎根心底的乡脉。

母亲素来爱花,老家的小院总被她侍弄得生机盎然。来广州后,她一门心思围着小孙女转,买菜、做饭、哄娃,脚步几乎没踏出过小区,往日眼里的光彩也淡了不少。妻子心思细腻,劝我带母亲出去逛逛,恰逢母亲刷抖音看到洲头咀公园的黄风铃花开得惊艳,我便当即决定,带她去寻这一抹春日金黄。

出发那日阳光正好,我推着婴儿车,妻子和母亲边走边聊。满街的黄风铃花撞入眼帘,金黄的花簇缀满枝头,像一串串小铃铛,微风拂过,似有清脆铃声回响。母亲快步走到花树下,轻触花瓣,满眼惊喜,还让我帮她合影。妻子笑着拦下我:“你这拍照技术别糟蹋了美景和妈,还是我来。”她找角度、调光线,拍得母亲笑意盈盈,氛围感十足。宝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拍手咿呀,一家人走走停停,时光温柔又惬意。

逛完公园,我们往沙面走去,半路看到街边一群老大爷正为路人免费写“福”字、写春联,笔墨飘香混着年味。母亲眼睛一亮,走上前驻足观看。一位大爷笑着递过毛笔:“看着像懂行的,来露一手?”母亲不推辞,研墨铺纸,运笔行云流水,一个饱满苍劲的“福”字跃然纸上,周围大爷们连声叫好,母亲脸上漾着久违的畅快。

沙面的洋楼旁,绣球花开得热烈,欧式建筑与岭南繁花相映成趣。母亲轻声说:“广州真好,花多景美,人也热情,你们在这好好过,妈就放心了。”一句话,让我心头温热。

从前总觉得,故乡是山东老家的青石板路、母亲包的茴香饺子,唯有归乡才算过年。可如今在广州,陪着母亲寻花、看她挥毫,看着妻子抱娃漫步,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善意,我突然懂得,故乡从来不只是一方故土,更是心安的归处。

6年来,从初来乍到的陌生,到熟悉早茶的鲜香、粤语的软糯;从挤地铁的职场新人,到成为丈夫与父亲,广州用温暖接住了我的奔波,安放了我的生活。飞机、高铁拉近了粤鲁的距离,一通视频便能望见老家的烟火,而花城的花簇、街头的墨香、家人的陪伴,让千里牵挂化作触手可及的幸福。

原来,所谓故乡,从不是固定地点,而是有家人相伴、有心安之感的地方。在这座盛满花香与温情的城市,我真正深切地感到:心安之处,便是故乡!

(王子鸿 文/图)

河北邢台:阵阵清风拂南关

离家越久,故乡越像一个需要重新辨认的坐标。今年春节,当我再次站到清风楼下时,才恍然发觉,这座我生活了20多年的北方小城——河北邢台,正在时代的浪潮中悄然改变着面容。

曾经,提起家乡,我总觉既熟悉又陌生。它是我成长的地方,我却道不出它的特色。殊不知,邢台拥有3500余年建城史、800余年建都史,散落的古建筑如同时间的注脚,构成了它独特的文化底色。

历史上,邢州古城呈“一道、双城、十二坊、三十六条老街巷”格局。“双城”即明清府城与关城。府城在北,是居住生活空间,以清风楼、开元寺、天宁寺为核心;关城在南,是商贸集市,衣食住行物资在此交易。

600余载的清风楼,见证过繁华也历经沉寂。近年来邢台实施文化兴市战略,以“关城动起来、府城亮起来”为目标,用“绣花”“织补”式微改造修缮古城。清风楼街坊、北大街街区相继焕新,既保留了岁月的历史感与烟火气,也带动了文旅、文创产业发展。

楼前广场热闹非凡,市民排练民俗、围坐闲谈,红灯笼缀满枝头,喜庆扑面而来。入夜后,灯光秀将绚丽光影打在古城墙上,诉说着邢州古城的过去与现在。向南步行500米,便是“好南关”,那句“好南关,南关好,张果老,一肩挑”的民谣,印证着它昔日的繁华。如今,青石板路旁,古色古香的特色店铺次第排开,泉城扁鹊堂、邢白瓷美学艺术馆等,将本土特色与现代审美相融,成为新的打卡地。

望着年轻人拍摄青砖灰瓦、非遗手作,我深切体会到:故乡的变迁,从来不是孤立的。每一处修缮、每一条街巷的复苏,都呼应着文化自信的回归、城乡融合的实践、消费升级的转向。而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场变迁的见证者与亲历者。

当游子重新打量故土,当古城故事被年轻人用新方式传续,这座千年古城正在流动中新生。春日清风唤醒千年记忆,清风楼与好南关,早已不只是地理坐标,更是邢台振兴的注脚,是我们重新辨认故乡的方向。

(张婧怡 文/图)

河南郸城:幸福在阡陌间生根

丙午马年的春风,吹绿了豫东平原的麦田,也吹暖了我归乡的脚步。作为土生土长的河南郸城人,每逢春节,魂牵梦萦的始终是老家村口的老槐树,还有亲戚们围坐一堂的欢声笑语。春节走亲戚的老规矩,伴着年岁增长,愈发彰显浓浓的人情味。

今年过年,车轮碾过平坦的农村公路,我真切感受到,脚下的路不仅连通城乡,更编织起紧密的亲情网,而行囊与车轮的变化,正是乡村振兴最生动的注脚。

记忆里的春节,总绕不开“路”的牵绊。儿时跟着父母走亲戚全靠步行,郸城农村多土路,腊月冰雪融化后满地泥泞。去10里外的姥爷家,踩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裤腿沾满泥巴,脚腕累得发酸。后来家里有了自行车,父亲载着我和年货,车轮碾过坑洼路面,叮零零的车铃声伴着颠簸,成了童年春节的专属旋律。那时村里的煤渣路,都能让人羡慕好几年,亲情的传递,总要历经一番周折,相聚也格外珍贵。

如今再走亲戚,路早已旧貌换新颜。大年初三,我开车驶出家门,水泥路衔接省道沥青路,平稳驶向舅舅家。曾经蜿蜒的土路,变成了宽阔平整的农村公路,像银色绸带穿梭在麦田与村落间。借着乡村振兴的东风,郸城实现“村村通柏油(沥青路)、户户通硬化”。车窗摇下,清风拂面,没有了漫天尘土,只剩路两旁的树木与绿油油的麦田飞速后退。

路通了,亲情也更浓了。前年成家后,大年初二回娘家成了我的“固定节目”。今年这天,我带着爱人到岳父家,刚停车就看见大姑开着新能源车、小叔开着新车赶来,村里路边停满私家车,成了春节一景。岳父笑着说:“以前路不好,一年难聚齐;现在路修好了,想谁了开车就来,亲情就近了。”

交通运输工具升级映照生活品质提升,行囊里的礼品变化,藏着幸福密码。儿时走亲戚,带几斤点心、几个苹果、两瓶本地老酒,简单却饱含心意;后来礼品变成盒装饼干、饮料,再到牛奶、水果,愈发丰富。今年我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岳父打开我送的白酒,醇香四溢:“路通了,咱郸城的特产能卖到全国各地,日子能不红火?”午后阳光里,亲戚们围坐闲谈,姥爷细数村里变化,看着大家脸上的笑意,我心中满是感慨。

郸城大地上的农村公路,既是乡村振兴的致富路,也是连接亲情的连心路。它承载游子归乡梦,见证乡村变迁,编织起万家幸福网。马年走亲访友中,我读懂了路的意义:打通城乡壁垒,让亲情不再遥远;激活乡村活力,让幸福在阡陌间生根。我坚信,家乡的路会越走越宽,日子会如奔腾马蹄,向幸福一往无前。

(本报记者 王肖丰)

江苏宿迁:我的“兄弟”叫强东

宿迁人有位共同的“兄弟”。

民营企业家刘强东的这句名言,大概会在宿迁内部出现“分歧”。江苏省宿迁市下辖两区三县,本命“兄弟”各不相同。三县中的沭阳县作为“中国百强县”,高端纺织业等支柱产业傍身,自然不缺“兄弟”;泗洪县的“兄弟”大概是企业家陈光标,泗阳县大概会勉强承认刘强东。而宿城、宿豫两区最认刘强东这位“兄弟”。

在两区中,光明村属嫡系,村民亲切称刘强东为“大强子”。苏北地区企业家是鲜明的“坐商”,不管是靠“先富拉动后富”,还是自力更生谋发展,“出走”的企业家总会想着“富贵归乡”,用企业资本带动宿迁经济社会发展。于是,与电商平台绑定的光明村自带“网红”流量。

今年春节,光明村顺理成章登顶本地热搜。1月27日,京东“我给老家送年货”活动首批年货送达,为1500户光明村村民下单超万件年货。京东物流出动“独狼”无人车开路、“飞狼”无人机配送,覆盖物流“最后一公里”。

宿迁一产一业烙上了“京东”的身影。2009年,京东全国客服中心落户宿豫区,而后京东智能产业园、华东数据中心等13个项目在当地落地,完成固定资产投资200亿元。头雁领航,当当、小米等500余家互联网企业相继落户宿迁,培育出客服呼叫、电子商务、仓储物流等产业集群。2025年,宿迁电商交易额破3000亿元,这是企业家精神的生动实践。

民营企业座谈会召开一年来,企业家精神正释放时代价值——企业家通过增强履行社会责任的使命感,创造更多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赢得人民的青睐和支持。

千年之前,宿迁人有一位叫项羽的“兄弟”。革命草创阶段的项羽何尝不是一名创业者?不过我倒是认为项羽口中的兄弟稍显狭隘。对刘邦、项伯意气用事,对英布、熊心的处决失民心,就像王安石说的“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但这种悲剧式英雄倒是给“兄弟”一词增添一点侠骨柔情色彩。

(张一坤)

北京:顺顺当当共团圆

除夕前一天,北京已进入春节放假模式,迎来短暂的安静。我开车前往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全程行驶顺畅。公园里,人流稀疏,玉兰枝头冒出毛茸茸的“毛笔头儿”,金黄的芦苇为早春增添难得的色彩。湖面上,小鸭子们沐浴着阳光;草地上,喜鹊与微风共舞。

正如史铁生描述地坛公园时所说的——“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放眼旷野,灰突突的杨树林和蓝天构成了一幅素描画,躁动的内心趋于平静。

说起过年,我们家的必选动作是串亲戚,时间主要集中在腊月。在我父母看来,这是一个对长辈表达孝心、与同辈维系感情的重要时刻,有时他们一天要给三四家亲戚拜年,有时要留在家里等待前来拜年的亲戚。爷爷奶奶在我出生前已过世,我从小是在和爷爷奶奶关系亲近的街坊宋奶奶家里长大,爸妈非常重视带我去宋奶奶家拜年,我也曾童言无忌地表示:“宋奶奶就是我亲奶奶。”随着长大,我与宋奶奶一家的见面次数锐减至逢年过节寥寥几次,直到宋爷爷和宋奶奶近几年先后经历病痛、去世,再也无法在春节前看望他们时,我才深切感知到我和他们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感情。

时光的痕迹,映照在孩童身上是成长,在老人身上却是消逝,我希望它可以消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又是一年新春来临,时间依旧分秒不差地转动,我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从公园出来后,开车一路向西,这是我回家的方向,也是去姥姥家的方向。

姥姥、姥爷居住的海淀区西山,就是燕京八景之一西山晴雪的所在区域。他们有着北方人的朴实无华,以及对传统家庭观念的固守。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与往年在家过节不同,今年由舅舅和妈妈张罗,我们带着姥姥、姥爷从北京开车去天津过个旅游春节。

姥爷白皙的鹅蛋脸上泛着红润,头戴一顶雷锋帽盖住白色的头发茬,姥姥干净的短发黑白相间,脸颊上几道皱纹勾画出立体与深邃。年轻时,他们从家徒步去5公里外的地方卖菜,春节带儿女坐地铁去前门吃半只烤鸭。而现在,姥姥要左手扶着腰走路,姥爷行动也迟缓了不少,却固执地不坐轮椅。吃饭时,姥姥、姥爷对我们说:“新的一年,顺顺当当的。”在他们看来,不求大富大贵,一家人“好好的”就挺好。

在天津只待了不到3天,姥姥姥爷却已归心似箭,念叨着“还是家里好”。我也开始理解他们对故土固执的守望,开始理解父母那辈人对春节串亲戚的坚持。新的一年,希望我们都能在岁月中抵抗时间的消磨,创造更多一家人的专属回忆。

(本报记者 赵伊纯)

广东潮州:护堤路边看到家乡的流向

潮汕有句俗谚:“有心拜年初一、初二,无心拜年初三、初四。”意思是拜年要趁早,才显诚心。今年也不例外,回到广东潮州塘东村,从初一开始,我便随家人辗转于亲戚之间,登门拜年。直至大年初四,才终于空出时间,与高中好友赴那场“苟富贵,勿相忘”的一年一会。

我家住在村里,聚餐地点选在市区近年新开的商圈。怕堵车、怕找不到车位,我照例打了辆网约车。可春节期间车并不好叫,等了10多分钟,仍无人接单。我站在护堤路边的一座加油站前,看着来往车辆,有些无聊。对面是高高的江堤,越过堤坝,便是潮州的母亲河——韩江的支流西溪。

正发着呆,一辆103路公交车从眼前驶过,开往市区方向。那一瞬间,记忆忽然被拉回十多年前。高中时,我也是在这条路上,坐着这趟车,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那时,这路车还不叫103路,我们管它叫“江东车”,因为它开往江东镇的方向。车子也不是现在这种整洁的纯电动车,而是老旧公共汽车,窗框松动,座椅褪色。路面更别提了,窄窄的双车道,坑坑洼洼,站在车上常被颠得东倒西歪。印象里,护堤路总是堵,高峰时段车龙望不到头。为了不迟到,每次回学校都得早早出发。那路,我走了3年。

毕业后,我去了广州上大学,后来又到别的城市工作,渐渐很少再走这条路。再次踏上它,已是3年前——那时我拿驾照已有一段时间但没有开过车,家人说护堤路刚修好,4车道,平坦开阔,车又少,正好练手。我便在那条崭新的路上,完成了从“本本族”到新司机的转变。

说起来,护堤路最早是为了防洪而修,是保卫家园的安全路。它北接潮州市区,南连汕头,一直承载着两地之间的文化往来与商贸流通。这些年,随着沿线产业兴起、出行需求增加,当地政府意识到老路已不堪重负,于是启动改造提升工程——拓宽车道、升级绿化、完善设施。路好了,沿线的村镇也跟着活了起来。曾经沉寂的村落,如今开了不少餐饮店、汽修店、民宿,路边的树木错落有致,草皮铺得像绿毯,让人看了心里舒坦。

每年回来,我都能看到这条路又变了一点模样,越来越宽敞,越来越好看。护堤路,不再是让人颠簸的老路,它提升了龙湖古寨、潮州古城、潮人公园等热门景点之间的通行效率,也把越来越多的人带到潮汕这片土地上来。

手机忽然振了一下——打车成功了。我回过神来,上了车。车子往市区开,左边是林立的店铺招牌,右边是绿草蓝天,耳边是司机师傅刚开工就接到单的欢快话音。我靠在椅背上,心里升起一种踏实的欣喜。

(蔡樱丹 文/图)

河北张家口:百年老站静静蜕变

今年春节比往年来得晚,气温也暖和了不少。腊月的张家口,少了往年刺骨的寒风,多了几分春日的温柔,走在街上,阳光洒在身上,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是我在爱人家乡——河北张家口度过的第4个春节。大年初一,我来到由张家口北站改造而成的老火车步行街。一踏入街区,套圈、猜拳、击福鼓、舞狮、迎福星、华服巡游、川剧变脸、非遗喷火……各式各样的新春活动热闹纷呈,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谁能想到,眼前这条热闹的步行街,曾是京张铁路的终点站——张家口北站,当年这座城市最核心、最繁忙的火车站。听爱人说,那时的候车室不大,一进院子就觉得狭窄,墙面陈旧,地面不平,人一多就挤得满满当当,说话都得凑近。旁边总飘着烤肠、煮玉米、烤红薯的香味,出站口永远围着一群人:接站的、拉活儿的、扛着大包小包赶路的。冬天风一吹,大家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夏天闷热,窗户一开,全是灰尘和噪音。绿皮火车一停,“哐当”一声,车门打开,人就呼呼地往上涌,吵吵闹闹,却格外真实。

旧时的老车站大多位于市中心,张家口北站亦是如此。列车从南站驶来,约15分钟就能抵达,途中跨过河道与马路,也自然划分出铁道南、铁道东、铁道西的片区。随着北站停运,不少老桥渐渐消失,而车站周边向南一带,如今已建起居民小区、纪念公园和特色市场,面貌焕然一新。

对于老一辈人来说,这里更是连接外面世界的必经之路。当年往返北京,从北京永定门发车的绿皮车16时50分左右启程,抵达张家口已是深夜。每到夜幕深沉,出站口依旧挤满接站的人。

当年承载无数人出行的绿皮火车,如今经改造更新,重新回到了人们的生活中。老站房、老铁轨、绿皮车厢被完整保留,挂上红灯笼,摆上特色市集,处处欢声笑语,成为步行街上一道亮眼的“时光文创列车”。车厢内陈列着百年京张文创产品、高铁模型等,艺术商店列车门口还贴着醒目的提示“绑定邮政卡支付,满10元随机立减,最高可减6.66元”,现代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回望这条老火车步行街,我不禁感慨:这里曾车来车往、人声鼎沸,承载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离别与重逢;后来客运停运、老站关闭,这里渐渐归于安静;如今,整条街区变身满载吉祥的“福运走廊”,曾经的铁路枢纽,成了市民过年休闲、打卡游玩的好去处。

一边是百年铁路记忆,一边是热腾腾的新年烟火。张家口北站在岁月中静静蜕变,也见证着这座城市一步步走向更温暖、更美好的模样。

 (本报记者 翟慧 文/图)

山东东营:灯火迎归途

离开家在外工作的第3年,我对“乡脉”这个词有了具体的答案。于我而言,乡脉,就是家门口那条“乐安大街”。

大年初二,车子从长深高速公路驶出,拐过西水转盘——那个被轮胎厂的广告牌围了一圈的大转盘,便正式进入了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我摇下车窗,冷冽的空气灌进来。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变得熟悉,那是乐安大街的路。

这条路叫“乐安”,因为2000多年前,这里叫乐安郡,是兵圣孙武的故里。如今沿街开过去,两边是轮胎企业的总部、新起的商场和记忆里开放不久的西关小镇。

但对我而言,它不仅是城市名片,还是我20多年人生的坐标轴。从东往西,路过那所橙红色外墙的小学,当年路边的树又长大了些;再往前是初中母校,我曾在那道大门口,和推着自行车的同学挥手告别;继续向西,视线越过乐安公园,便是高中校园。从小学到高中,12年的寒来暑往,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这条路丈量、收纳。

18岁那年,我考上大学。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8月底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父亲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我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母亲一眼。车子从家出发,拐上乐安大街,一路向东。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原来是有尽头的——尽头是远方,是一个少年将要独自面对的世界。

后来这几年,我反复走过这条路。向西是归途,向东是出发。乐安大街就像一个原点,无论我走多远,回来时都要从这里经过。

今年除夕,我在江苏太仓,没能回家。大年初二下午,车子从高速公路下来、拐上乐安大街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它们——那些大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最传统的那种圆形纱灯,红彤彤的。沿着大街一路望去,整整齐齐排到视线尽头。

平日里过了半夜,街上的路灯会熄掉大半。可每年春节这几天,乐安大街的灯会一直亮着——路灯亮着,灯笼也亮着,整条街亮堂堂的,像是特意给晚归的游子照着回家的路。

乐安大街两旁,有开了十几年的老店,也有新起的商场和小区。轮胎厂的卡车日夜不息,西关小镇的游客越来越多,路边还多了测速摄像头。这座城市在变,但这条街始终在那里,记着每个人的来路和归途。

乡脉可以是一座山、一条河,或者一种味道。而我的乡脉,就是这条贯穿人生的乐安大街——它用灯火点亮我的归途,用光亮熨帖我的心。

(张泽辉)

北京:慢赏通州蝶变

北京地铁6号线最东端,就是我的“老家”——通州。从小就听老一辈说“一京、二卫、三通州”,这里是北京城的东大门,也是京杭大运河的北起点。

近几年,家里吃饭聊天时,大家总说通州“一天一个样儿”:逛的地方多了,公园大了,新盖的楼房鳞次栉比。通州再也不是当年的通县,而是名副其实的北京城市副中心。

从上学到工作,我一直是从通州往外跑的人。家人常聊的这些变化,我反倒没仔细感受过。今年马年新春,借着闲暇,我索性放慢脚步,好好看一看这陪着我长大的地方。

除夕夜,我陪着家人来到大运河畔,漕运码头的新春庙会热闹非凡。锣鼓声、欢笑声揉着糖画的甜香,在河畔层层漾开,暖意融融。

沿着漕运码头前行,大运河对岸便是城市绿心公园。谁也不曾想到,当初的这片荒凉之地,如今成了“城市绿肺”,成了全家出游的好去处。

华灯初上,巨型新春花灯在绿心公园静静矗立,仿佛在和游人亲切问候。不久后,非遗打铁花表演启幕,铁水腾空化作漫天星河,大人孩子仰着脑袋,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

从绿心公园出来,我们绕路往张家湾方向走去。这里是我跟着姥姥、姥爷长大的地方,小时候,这里遍布低矮老民居,是藏在通州角落的不起眼小镇,如今早已焕然一新。

“环球中国年”的喜庆氛围,吸引八方游客涌向这座漕运古镇——这里是年接待游客破千万人次的北京环球度假区所在地。一路之隔,刚开业的湾里·王府井WellTown火爆出圈,这座华北地区最大的奥特莱斯购物商场,让昔日冷清的小镇街巷焕发勃勃生机。

一路走一路看,通州的蝶变清晰铺展:千年运河畔,漕运古镇热闹起来;北京艺术中心、城市图书馆、大运河博物馆三大建筑熠熠生辉,与燃灯塔遥相呼应;运河商务区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城市副中心行政办公区全面投用,多所高校也陆续落户家门口……

忆往昔,通州在老一辈印象里是偏居京郊的“睡城”。小时候,地铁1号线与八通线在四惠站的换乘,是高峰期的拥挤折腾;从通州到市中心仿佛隔着万水千山,逛商场、看展览,总得往城里跑。

而如今,1号线、6号线、7号线等5条地铁线在通州织成网,规划中的线路稳步推进;街边商场鳞次栉比,家门口的公园精致美观。曾经要跑远路才能拥有的生活,如今出门几步便能实现。

20多年,我从孩童长成大人,通州也与我一同成长。千年大运河静静流淌,通州的故事仍在继续。

(本报记者 詹景怡)

山东聊城:迎春街更近了

出我家小区门左转,过个马路,就是迎春街。这条街大约1公里长,在我们这个山东高唐小县城里,算是有名的小吃一条街了。

这条街最早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营棉厂家属院附近形成的集市,后来慢慢变成餐饮街。妈妈说她在20世纪90年代在国棉厂当女工的时候,就常常来这条街上买凉皮、煎饼果子和馄饨吃。“那时候的凉皮才四毛钱一份。”她现在来买凉皮时还总念叨这句话。

三四十年过去了,如今这街上,从南到北,门脸挨着门脸。最北边是一家炸油条的,听老板说他们每天五点就开始支摊营业。油锅滋滋响,面团搓成条状下锅,刚出锅的油条,拿在手里有点烫。咬第一口,咔嚓一声,外层酥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柔软蓬松的面芯,带着微微的咸香。再嚼几下,油脂的香气漫开在整个口腔。

再往南走,是吊炉烧饼、肉夹馍、包子、炸货、蒸碗等美食,其中最有名的,当数郭记高唐老豆腐。细软洁白、晶莹透亮的豆腐盛放在大铝盆中,店员用平勺轻轻一撇,几片豆腐抖落碗中,再浇上两勺滚烫的、由十几种香料熬制的卤汁,加上一勺鲁西北的棉籽油——豆香、卤香、油香在口中交融,最后再配个外酥里软的吊炉烧饼,这便是家乡人最熨帖的一顿早饭。

在我心里,这条街的烟火气,只属于我的这座小县城。有意思的是,这几年,这条街上的店主们开始在抖音上露脸了。郭记高唐老豆腐的老板郭大哥,50多岁的人,也开始拍视频。镜头就支在灶台边,拍他磨豆子、点卤、舀豆腐,说的全是高唐话,朴实又亲切。没有什么剪辑技巧,却攒了3000多粉丝。现在已经成了这条街上的“网红”吃食,不少外地人开车到这品尝老豆腐。在外读书、工作的我,想家时,就会打开抖音搜索。看着熟悉的街道、门店、店主,那些画面隔着屏幕扑面而来,家的感觉也就近了。

我想这也是这个时代奇妙的地方。那些在油锅前忙碌了几十年的手艺人,那些藏在街头巷尾的寻常味道,那些从前只属于本地人的烟火气,如今可以透过屏幕,被更远的人看见、记住。迎春街还是那条迎春街,1公里长,门脸挨着门脸。只不过现在,它的味道,不仅飘在县城的上空,也飘进了无数人的手机屏幕里。

而对于我们这些在外漂泊的人而言,那屏幕里的烟火气,还有另一重意义——隔着几百公里,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见那一勺热油浇下去,仿佛又回到了家门口的迎春街。

(苏莹 文/图)

编辑:翟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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