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剑川公路人罗永聪:

揣着旧本子,找准那个“点”

2026-05-14 14:23:49 来源: 作者:蔡学勤 赵燕 -标准+

2025年7月21日,暴雨。

214国道一棵大树被风刮倒,横在路面上。罗永聪跳下车,冒雨摆好锥筒和警示牌。并对大家说:“雨太大,电锯没法作业,等雨停。”

等雨势稍缓,他抄起电锯冲在前面,把树干一段段切开,几个人合力搬走。不到半小时,路通了。

回到车上,他掏出那个翻得毛了边的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发动车继续巡查。

这个本子,他揣了九年。

开机械,就认那个“点”

2017年3月,刚参加工作的罗永聪走进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公路局剑川公路分局甸南机化站,看老师傅开机械,眼馋。铣刨机、压路机、摊铺机,别人要练几个月。站长王跃生说他有天赋,上手快,“教一遍就能记住要领”。

但真正让他扎下根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同事张晓红说:“小罗那个工作日志,都快被他翻烂了。上面写得密密麻麻——今天做了什么、哪些还不会、明天要注意啥,都记着。这么多年,这习惯一直没丢。”

学铣刨机那阵子,他总找不准“点”。铣出来的路面深浅不一,返工好几次。他心里急,但不吭声,一遍遍试。2019年,遇到老师傅梁柏林。梁师傅拿根小棍子,站在他前面两三米的地方,不停地指:“这儿,对,就是这个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罗永聪就是在那个过程里慢慢摸到了门道。

学压路机也是。站长王跃生告诉他,这个“点”不是死的,跟人的体型、习惯都有关系,得自己找。他就在场地上来回压,压一遍,下来看看,再压一遍。

后来他说:“找那个‘点’就跟认路一样,认准了,闭着眼都能开。认不准,一天白干。”

父亲还是那句:“去吧。”

2020年5月的一个深夜,手机响了。怒江州贡山泥石流,路断了,需要人。

罗永聪轻手轻脚走到父亲房间,把老人叫醒。父亲听完,平静地说:“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不用操心,自己注意安全。”

他眼眶红了。父亲年纪大,身体也不好,但没拦着。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听见父亲轻轻咳了一声,才带上门出去。

“我干的就是这份工作,如果这次躲了,以后站在路上都觉得丢人。”他坦言。

2023年,组织上要派他驻村。一开始说是去老君山镇,离家不算太远。他犹豫了——孩子小,妻子在弥沙乡教书,一家三口分居两地。父亲头发花白了,身体也不好。

他跟家人商量。父亲还是那句话:“去吧,干好你的工作,家里有我。”妻子也点头:“孩子我来想办法。”

他刚接下任务,文件下来了:挂钩村调整为剑川县最偏远的象图乡丰登村。

更远,更难,条件更苦。

他又犹豫了。父亲还是那句:“去吧。”

走山路,脚底板最清楚

第一次去丰登村,车开了三个半小时才到。

山坡上的农田,坡度大、地块碎、出产低。

农户早上六七点吃完早饭,带上一份午饭,扛着锄头往地里走,一直干到太阳落山。

“公路养护已经够辛苦了,但跟这些在土里刨食的苦相比又算什么呢?”看着村民的辛勤劳作,罗永聪发出喟叹。

困难一个接一个。语言不通——丰登村靠近云龙县,方言混着两种口音,他经常听不明白。他不退缩,没事就找村民拉家常,慢慢磨。

性格内向——嘴笨,怕说话。乡党委书记来了解情况,他总躲着,怕说错。第一次硬着头皮发言,磕磕巴巴,手心全是汗。后来他就逼自己,开会主动坐前排,轮到就说,说不顺也要说。

住户太散——最远的一户,要先开车半小时,再走一个小时山路。他一家一家走,一户一户记。有人说:“那么远的路,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他说:“老百姓住那么远,我不走进去,他们怎么知道有人惦记?”

就这样,他慢慢融进了丰登村。他帮着建起民情台账、饮水安全台账;争取沪滇帮扶资金,完成2公里通组道路硬化;引进茶叶加工企业,村里1034亩茶园实现就地加工……

通组路硬化完工那天,村民老李跺着平整的水泥路笑着说:“路平了,我的老三轮车再也不颠了。”

铣刨机在他手里像长在身上一样

2024年夏天,233省道K10+800米处路面出现拥包和沉陷,车开上去像坐过山车。分局决定采用精准铣刨、同步摊铺。

罗永聪亲自上机。铣刨机在他手里像长在身上一样,一刀下去,深度均匀,边缘齐整。半天时间,两百平方米的路面修复如新。检测结果出来,平整度合格率百分之百。

分局工程部门的人竖起大拇指:“这效率绝了!”

休息时间,看见大门破了、油桶裂了、哪个工具该修了,不用人提醒,自己拿着电焊就去了。动作利索,焊完还不忘把现场收拾干净。

差一点,就是差很多

2026年4月,大理公路局举办机械设备操作技能竞赛。罗永聪报了名,不为名次,就想试试自己找了多年的那个“点”到底准不准。

三天集训,机械轰鸣,汗水湿透工装。令他印象最深的是漾濞分局年过五旬的尹师傅——别人休息,他一个人留在压路机上反复练倒车入库、贴边压实。

罗永聪盯着那个被尹师傅反复校准的“点”,忽然明白:平时路上找“点”,是为老百姓走得平顺;赛场上找“点”,是对自己手艺的严苛检验。差一点,就是差很多。

他把自己当成新手,一遍遍重练那些“差不多就行”的尺度。最终拿了二等奖,但站在领奖台上,他脑子里全是尹师傅的背影和队友湿透的工装。

赛后他在日志里写:“竞赛是一时的,养路是永恒的。尹师傅那股热爱和敬业,我永远敬佩。我会带着这股劲,践行‘养好公路,保障畅通’。”

同事问获奖意味着什么,他说:“不是证明我比别人强,而是提醒我——永远还有‘差一点’可以努力。”

一路向前

九年时间,罗永聪辗转机械操作、驻村帮扶、公路养护三个岗位,从未懈怠。

有人问他:换来换去,不累吗?

他说:“不管是操作机械、驻村帮扶还是扛锹养路,活不同,理相通——把事情做实,把心放进去,找准那个‘点’,总不会错。”

那天暴雨后清完树,他回到车上,掏出那个翻得毛了边的小本子,记下当天的事。然后发动车,继续巡查。

路还长,罗永聪始终在路上。


编辑:付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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