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安全体系悖论破局与路径构建

在低空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下，安全问题是很多地方主管者心头的重石。低空经济的未来必然是安全的，然而安全体系的构建却面临双重悖论，成为各地发展实践中必须直面的难题。

两大现实悖论

如何描述低空经济的安全体系非常考验想象力。一方面，我们既想建立像传统航空一样的风险零容忍的低空安全体系，又希望这个安全体系的构建能够实现低成本和高效率。另一方面，我们既想要一开局就建立接近完备的低空安全体系，又希望这个安全体系的构建能够实现小切口和分散化。前者是一个技术性与经济性的不可能统一，后者是一个系统性与规模性的不可能统一。

比如，多地争相开发低空大系统平台，原以为有了统一管理的大系统就能让低空安全迈上一个大台阶，平台建成后却陷入运行萧条、问题频发的尴尬境地。这是典型的系统性与规模性的不可能统一。原因在于，没有大规模的应用就不可能有系统性的经验积累，低空经济的安全体系构建不可能跳过实践过程，凭空而起。

也有地方比照民航空管体系的技术路线，搞出一套低空的管理体系来，但开发成本、运营成本都谈不上经济性。这是典型的技术性与经济性的不可能统一。从某种意义上说，民航的安全体系只能是一个抽象的参照，而不能作为一个模具，用来生产“小号”的低空安全体系。正如电动汽车及未来的智能网联汽车，无论是理念上还是技术上，都不可能照搬燃油车的思维体系。

低空经济安全体系的构建，必须走结构性创新之路。第一阶段的任务是跨越上述两个悖论，既不要顾虑太多、迟迟不开局，也不要高估初期风险对未来的影响。这就要做好技术性与经济性的平衡，以及系统性与规模性的平衡。

五条基本路径

事实上，目前国家发展改革委对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的几个论断已经暗含了解决思路，其要义可以总结为两大核心方向：安全为先、分类拓展，严打“黑飞”、规范秩序。在实施路径上按照“三先三后”原则，即先载货后载人、先隔离后融合、先远郊后城区。

从这几个简洁的论断中，我们可以总结出跨越低空经济安全体系构建悖论的基本路径：

第一，低空经济的安全要求是具体的、微观的，是一个自下而上的过程。这意味着低空经济的安全体系是各种低空经济业态下具体的安全方案的整体组合，而不是一个“一刀切”的安全范式。比如，轻微型无人机的视频巡航拍摄业务，其安全方案的核心有三个：一是飞行期间不对空域内其他低空活动造成干扰；二是避免其出现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三是要求其自身运行的安全稳定性。针对这样的低空业态，只要划清楚责任，建立好保险机制，科学的飞行报告系统就能解决绝大部分情形下的安全问题。同样，如果是载人的旅游线路飞行，其安全考虑要素就要多很多。低空的安全体系是一个个具体的低空安全运行标准，需要自下而上去摸索建立。

第二，低空经济的安全管理模式可以以运营单位为中心，先自成体系，再逐步统一。低空经济的业态繁多，各地在安全体系建设中容易陷入先入为主的迷思，往往一开始就想考虑到各种情况，希望做到尽善尽美。比如，某地在低空经济发展规划中提到的低空安全管理模式，考虑了17种场景的运行细节，但其实并不掌握这17种场景的实际运营状况，甚至某些场景是想象出来的，其结果反而会阻碍低空经济的发展。

相反，如果先以运营单位为中心，各自先构建自身的安全运营模式，再进行磨合和统筹，实践起来可能会快一些。在初期阶段，政府只需要明确“运营单位是第一责任人”这一约束就好。“三先三后”原则，实际上是在为这种思路保驾护航：无论是技术成熟度还是损坏可接受度，载货的风险都远小于载人，这是对后果的一种保护；先隔离后融合，可以避免多种形态飞行器同空间飞行时的异构管理风险，难度下降很多，是对技术的一种保护；先远郊后城区，可以减少次衍生损坏发生的几率，是对社会效应的一种保护。

第三，低空经济急需明确一个安全管理的组织部门（责任单位）。本质上讲，低空经济的安全体系构建属于公共事务，没办法通过自组织逻辑实现。即使一个企业的低空安全技术水平很高，它最多也只能管理它所能辐射到的低空场景。在制度层面，明确低空安全管理的组织部门（责任单位）非常必要，只有这样，才能在法理上厘清低空经济安全体系的权属关系和沟通机制。

第四，低空经济安全体系的技术经济性应该作为一个重要的指标，成本可控是首要原则。不谈成本的低空经济安全体系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不考虑成本，当前的很多低空技术已经是成熟技术，但大多数并不具备推广的经济性。无论是主管部门还是企业本身，其潜在任务都是找到一条经济性较强的安全技术路线。先进行独立场景的安全模式探索，也是为了合乎这一逻辑。

第五，低空强制保险体系是低空安全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前置。类似道路交通的强制保险体系，也应该针对低空经济建立一套强制保险体系（空强险），这在低空经济发展的初始阶段尤为重要。在空强险以外，还可以进一步设立商业保险体系。低空商业险的市场反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低空经济运营状况和安全接受程度，是一个很好的晴雨表。

（作者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教授、中国气象服务协会低空经济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